戍十九的骸骨还是那个样子。低着头，被铁链绑着，一动不动。和之前下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他凑近了看。
那些铁链——锈得没那么厉害了。之前锈得发黑，一碰就要断的样子。现在那些锈淡了，露出底下的铁，黑亮的，像新的。
他伸手摸了摸。
凉的。很凉。但摸上去结实，一点都不脆。
他又看了看那具骸骨。
骨头也变了。之前是灰白的，干枯的，像一碰就碎。现在那些骨头上有光。很淡，几乎看不见，但确实有。金色的光，一丝一丝，在骨头里流着。
他愣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
苏挽雪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也看着那具骸骨。
“变了？”她问。
林黯点头。
她看了看那些铁链，又看了看那些骨头。
“净火烧的？”
林黯想了想。
可能。净火从下面烧上来，烧穿了那东西，也烧到了这儿。这些骸骨被净火烧过，就变成了这样。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变了。
他绕过那根柱子，往下一根走。
戍二十三。也一样。铁链变新了，骨头里有金色的光。
戍二十五。戍二十七。戍三十一。
一根一根看过去。都一样。
走到最后一根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那根柱子上钉着的骸骨，头抬着。和其他那些低着头的都不一样。它仰着头，空洞的眼窝对着头顶的黑暗。
他记得这个。下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具骸骨在看什么。
他举起灯，顺着它看的方向往上照。
头顶还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那盏灯的光照上去，他忽然看见一点东西。
有纹路。
在头顶的黑暗里，有纹路。很浅，很淡，几乎看不见。但确实有。一圈一圈，像树的年轮。
他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很久。
忽然，那些纹路亮了一下。
金色的光。很弱，一闪就灭。
他愣了一下。
他想起那道斜坡。那些发光的石头。也是这样，一按就亮。
这上面也有东西？
他四处看。那些柱子很高，很高。九根钉着人的柱子，围成一圈。头顶那些纹路就在这一圈的正上方。
他忽然想起来——他们是从上面下来的。从那个台子，那口棺材，那道台阶，一路走下来的。
上面还有人在等。
那个自称戍三十三的人。
他还在上面吗？
他回头看着苏挽雪。
“我得上去一趟。”
苏挽雪看着他。
“上去？”
他指着那些纹路。
“上面还有个人。”
她愣了一下。
“那个蹲棺材的？”
林黯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活着？”
林黯不知道。那个人说走不动了，说等着。等了三百年来。现在还活着吗？
他不知道。
但他得上去看看。
他走到一根空着的柱子前——九根钉人的柱子之外，还有几根空着的。他伸手抱住，试着往上爬。
和之前一样。柱子太粗，抱不住。爬了两下就滑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那三盏灯。
灯在地上放着，亮着。
他忽然想起之前那卷绳子。
“绳子呢？”
苏挽雪摸了摸身上。从怀里掏出那卷绳子。一直贴身放着，没丢。
他接过绳子，把一头系在腰间，另一头系成个圈，套在柱子上。蹬着柱子，一点一点往上蹭。
爬了很久。
爬到一半的时候，他低头看下面。苏挽雪举着灯，站在下面。那三盏灯并排放着，橘黄色的光照着她。她仰着头，看着他在上面爬。
他继续往上爬。
爬到顶。
那个台子还在。木头的，很大，架在那些柱子上方。台子中央放着那口棺材。石头的，很大，盖子开着。
他爬上台子，走到棺材跟前。
棺材里还是空的。那层灰还在，薄薄的，铺在棺材底上。
他四处看。
那个人呢？
那个自称戍三十三的人。瘦得皮包骨头，蹲在棺材旁边。现在不见了。
他绕着棺材走了一圈。
没人。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口棺材，看了很久。
忽然，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像呼吸。从棺材里传出来。
他低头往棺材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