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灰在动。
不是风那种动。是有什么东西在灰底下动。一点一点,往上拱。
他盯着那层灰。
灰底下,慢慢拱出一样东西。
是一只手。
很瘦,很细,皮包骨头。灰扑扑的,从灰里伸出来。
那只手抓住棺材边。
然后另一只手也伸出来。
然后一个头慢慢拱出来。
那张脸——是他。
那个自称戍三十三的人。瘦得皮包骨头,满脸皱纹,眼睛陷在深处。他从灰里爬出来,慢慢站起来,站在棺材里。
他站在那儿,看着林黯。
林黯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那人忽然开口。
“回来了?”
声音沙哑,像石头磨石头。
林黯点头。
那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爬出棺材。动作很慢,骨头咔咔响。爬出来之后,他蹲下去,蹲在棺材旁边。和之前一模一样。
林黯看着他。
“你一直在下面?”
那人摇头。
“在上面。”
“那你怎么在棺材里?”
那人想了想。
“下去看了看。”
林黯愣了一下。
“下去?”
那人点头。
“你下去之后,我也下去了。”
林黯看着他。
“你下去了?下到渊墟?”
那人又点头。
林黯说不出话。
那人继续说:
“下面烧起来了。很大的火。烧得很旺。”
他顿了顿。
“烧完了。没了。”
他看着林黯。
“你烧的?”
林黯想了想。
“不是我。是很多人一起烧的。”
那人点点头。
“很多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忽然问:
“他们呢?”
林黯知道他说的是谁。
“烧干净了。”
那人低下头,看着地面。
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黯。
“那你呢?”
林黯愣了一下。
“什么?”
“你怎么出来了?”
林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也想知道。
他下去了。烧进去了。和戍土一起,和那个女人一起,和那些烧进去的人一起。火落下来,烧干净了。他应该也没了。
但他出来了。
为什么?
他不知道。
那人看着他,等了一会儿。然后忽然伸出手,指着他的胸口。
“那是什么?”
林黯低头看。
胸口有光。金色的,很亮,透出衣服。
他伸手摸了摸。
那颗珠子还在。
那粒金砂。
从渊墟剩下的那粒。
他掏出来,放在手心里。
很小。像一粒沙子。金的,发着光。
那人凑近了看。
看了很久。
然后忽然说:
“它给的。”
林黯愣住了。
“什么?”
那人指着那粒金砂。
“它给的。让你出来。”
林黯没听懂。
那人继续说:
“它没了。但还剩一点。这点给你,让你出来。”
他顿了顿。
“它谢谢你。”
林黯站在那儿,看着手心里那粒金砂。
它谢谢你。
那东西说的。
谢谢。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那东西说的话。
“压了三百年。”
“出不去。”
“活着。”
它想活着。但它没了。剩这一点,给了他。
他握紧那粒金砂。温的,硌着手心。
那人忽然站起来。
他走到台子边上,往下看。
下面那九根柱子,九具骸骨,都在发光。金色的光,很弱,但看得见。
他看着那些光,看了很久。
然后回过头,看着林黯。
“他们也能出来了。”
林黯愣了一下。
“什么?”
那人指着那些骸骨。
“烧过了。干净了。能出来了。”
他顿了顿。
“不用钉着了。”
林黯走到台子边上,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