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死寂的黑暗,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骤然炸裂!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压过了风雨之声!
无数黑影如同从地狱深渊爬出的恶鬼,臂缚刺眼的白布,手持闪烁着寒光的利刃,从雨幕中、从街角的阴影里疯狂涌出,形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向着尚未完全合拢的明德门猛扑过来!
“敌袭——!关城门!快!快关城门!!”皇甫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瞬间炸裂,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嘶声怒吼出来,同时“仓啷”一声拔出佩剑,剑锋在雨水中划过一道凄冷的弧光。
守门的禁军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彻底打懵了!他们承平日久,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仓促间,数十名士兵奋尽全力试图将沉重的宫门合拢,但那缝隙岂是顷刻间能够弥合?
殿前司的步兵,乃是石素月倾注心血、按照边军悍卒标准操练出的精锐,此刻更是抱定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必死之心!
冲在最前的,皆是军中选拔出的敢死之士,他们面目狰狞,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甚至根本不格挡砍来的刀剑,直接用身体、用肩膀死死卡入门缝之中,任由锋利的刃口切入皮肉,鲜血瞬间飙射,混合着雨水将宫门染红,也为后续的同袍争取到了那决定性的、宝贵的瞬息!
“顶住!给我顶住!长枪手上前!弓弩手!上城墙!放箭!快放箭!”皇甫立目眦欲裂,亲眼看到一名叛军被数杆长枪刺穿,却仍死死抱着门框,他挥剑砍翻一名刚刚挤入半扇门内的叛军,温热的鲜血喷溅了他一脸,与冰凉的雨水混杂在一起,腥咸刺鼻。
他心中又惊又怒,惊的是叛军攻势之猛、之亡命,远超他的想象;怒的是这太平公主,竟真敢行此大逆不道、祸乱宫禁之事!
然而,殿前司的兵锋实在太盛!他们是有备而来,目标明确,士气如虹。而皇城守军虽亦属精锐,但多少有些安逸,骤逢此等亡命之徒的决死冲击,加上事发突然,指挥体系在最初瞬间的混乱,一时间竟被打得节节败退,门洞处的防线摇摇欲坠。
“拦住他们!为了陛下!为了大晋!杀!”皇甫立声嘶力竭,试图稳定军心,亲自顶到了最前线。
零星的箭矢从城头慌慌张张地射下,但在昏暗的雨夜、混乱的近距离搏杀以及双方人员交织的情况下,收效甚微,甚至误伤了不少自己人。
白缚步兵如同疯狂的蚁群,不顾伤亡,前仆后继,嘶吼着、咆哮着,硬生生凭借着血肉之躯和一股悍勇之气,将那门缝越挤越大,最终,在一片震天的喊杀和金属撞击声中,彻底冲开了明德门的阻挡,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杀入了门洞之内!
明德门那幽深的门洞和其后不大的瓮城区域,瞬间变成了血腥无比的修罗屠场。刀光剑影疯狂闪烁,每一次挥砍都带着撕裂肉体的闷响;长枪突刺,带出一蓬蓬血雨;盾牌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双方士兵在这狭窄的空间内舍生忘死地搏杀,怒吼声、兵刃碰撞的铿锵声、垂死者的凄厉哀嚎声,混杂着淅沥的雨声,共同奏响了一曲残酷至极的死亡乐章,响彻了整个皇城的东南角。
一名殿前司的都头,身上已多处挂彩,鲜血染红了半边臂膀的白布,他状若疯虎,一刀劈翻当面之敌,举刀狂呼:“为殿下开路!杀进崇元殿!清君侧!正朝纲!”
“杀啊——!”
叛军的士气在这血腥的搏杀中不降反升,愈发高涨。他们很清楚,踏过这道门,便再无退路,唯有向前,向前,用敌人的鲜,浇灌出一条通往权力巅峰,或者通往死亡深渊的道路!
永福殿内。
石敬瑭正宽了外袍,准备在李后的服侍下就寝。外面隐约传来的喧嚣声,初时他只以为是风雨声大了些,或是宫中哪处殿宇的瓦片被风吹落。但随着那喊杀声、兵刃撞击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甚至隐约能听到那非是寻常骚动的、充满杀伐之气的呐喊时,他的脸色骤然变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外面……外面是何声响?!”他猛地坐直身体,厉声喝道,声音因惊疑而显得有些尖利。
几乎是同时,张希逸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他冠歪发散,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筛糠,声音更是抖得不成句子:“陛下!陛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明德门……明德门遭遇叛军袭击!是……是殿前司的人!已经……已经杀进来了!!”
“什么?!”石敬瑭如遭五雷轰顶,猛地从榻上站起,眼前一阵发黑,气血逆冲,身形晃了两晃,几乎要栽倒在地。李氏皇后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手中的茶盏“啪嚓”摔得粉碎,那串迦南木佛珠也终于脱手,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逆女!逆女!她安敢如此!安敢如此犯上作乱!祸乱宫禁!!”石敬瑭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猛地剧烈咳嗽起来,指着殿外,手指颤抖不休,“皇甫立呢?!他是干什么吃的!朕的禁军呢?!都是饭桶吗?!快!传旨!立刻传旨!令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