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景延广,火速调集兵马,进宫平叛!给朕将那个逆女!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他咆哮着,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被至亲背叛的刻骨痛楚,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于帝王威严之下的惊惶与恐惧。
他自诩掌控一切,算计一生,却万万没有算到,自己这个一向表现得精明能干、甚至在某些方面让他感到欣慰的女儿,竟敢行此抄家灭族、十恶不赦之大罪!而且动作如此之快,如此之狠辣果决,直接选择了最极端、最无法回头的方式!
“陛下!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张希逸磕头如捣蒜,额头上已然见血,“叛军凶猛,已突破明德门,正往内廷杀来!请陛下、娘娘速速移驾!暂避锋芒!暂避锋芒啊!”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湿透、盔甲歪斜的小黄门连滚爬爬地闯入殿内,带着哭腔喊道:“报——!陛下!叛军势大,已过会通桥,距崇元殿不足一里!皇甫将军正在浴血苦战,身先士卒,已手刃数名叛贼,但……但叛军亡命,人数众多,我军……我军恐难持久支撑啊!”
坏消息如同雪片般接踵而至,一条比一条骇人,一条比一条更将石敬瑭推向绝望的深渊。
“景延广呢?!他的人马何在?!为何还不到?!”石敬瑭双目赤红,嘶吼着,感觉那冰冷的刀锋仿佛已经穿透了重重宫阙,架到了自己的脖颈之上,那死亡的寒意如此真切。
“景……景将军已接到旨意,正在紧急调集兵马,但……但叛军来得太快,如同天降,景将军所部驻扎在外城,调动需要时间,恐……恐一时难以赶到……”
混乱、恐惧、难以置信的愤怒,以及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立无援感,瞬间淹没了这位以隐忍和机谋着称的帝王。
他苦心经营的权利平衡,他自认为牢牢掌控的朝局兵马,在这血腥的雨夜,被自己的亲生女儿,用最直接、最暴烈、最不留余地的方式,彻底撕得粉碎!
雨,还在不停地下,仿佛要将这人间的一切罪恶与血腥冲刷干净,却又徒劳地将其搅和成更加泥泞不堪的混沌。皇城内的厮杀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宫殿倒塌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火光已经开始在远处的宫殿檐角跳跃、蔓延,映照着这混乱而血腥的雨夜,将天空染成一种诡异的橘红色。
石素月并没有跟随前锋部队一起冲击门洞。她站在稍后位置,一处地势略高的廊庑下,雨水顺着她额前的发丝流下,模糊了视线,她却只是随意用手背抹去。
她冷静地注视着前方焦灼而惨烈的战局,明德门虽破,但皇甫立率领的神武军抵抗之顽强,确实在她的预料之中。
这位老将的忠诚和韧劲,正在用双方士兵的生命消耗着宝贵的时间。
她在等。等王虎彻底击溃皇甫立残部,打开通往内廷的通道;也在等,等一个最佳的时机,将手中最后两支、也是最具决定性的力量——那一百名铁浮屠和五百名拐子马,投入战场,给予敌人以及那些可能还在观望的势力,致命的一击。
这盘以天下为赌注、以性命为筹码的棋局,已至中盘最凶险的绞杀阶段。下一步,将是决定所有人,包括她自己,最终命运的、毫无花哨的生死搏杀。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弓弦,冰冷的触感让她保持着绝对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