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石绿宛明白,“照料”即是监控。公主对此人的看重与谨慎,非同一般。
三封奏折处理完,石绿宛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进一步指示。石素月却仿佛又陷入了沉思,手指继续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点。
钱……钱……钱……
刘知远的抗税,断绝了一个重要的、常规的收入来源。耶律吼的到来,意味着那笔饮鸩止渴的借款即将到账,同时也意味着更大的压力和潜在危机。
而这一切,都需要钱来周转、来应对、来铺垫。
常规的办法太慢,也太少。
她需要快钱,需要一笔能解燃眉之急、又能不引起太大动荡的巨款。
脑海中,几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飞窜的火花,明灭不定。加征商税?杯水车薪,且易激起民变。
抄没几个富户?理由呢?动荡呢?得不偿失。向江南富庶之地预征?鞭长莫及,且可能会给本就观望的吴越、南楚机会……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了殿内陈设上。虽然经历了政变和动荡,但宫中器物,尤其是历代积累、各国进贡的珍宝奇玩,依然数量可观。
那些东西,华美无比,却于国计民生无补,堆在库房里落灰,或者仅仅是少数人赏玩的物件。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钻了出来。
‘我可以把宫里的东西卖了换钱!’
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微微一惊。变卖宫中器物?这简直……有失体统,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败家”、“丢脸”。历朝历代,除非到了山穷水尽、亡国在即的地步,哪有皇家变卖家当的?
传出去,岂不成了天下笑柄?
但是……体统能当钱用吗?脸面能换粮食军饷吗?在生存面前,这些虚名又算得了什么?
她回想起南楚、吴越,甚至更远的闽国为了讨好中原大国,确实曾进贡过不少奇珍异宝、海外异玩。
那些东西,除去一部分被石敬瑭赏赐给了臣下,大部分应该还收在内库中。
‘除去赏赐的,其余的就拿去卖掉吧。’
卖给谁?怎么卖?直接摆摊叫卖肯定不行。但可以暗中操作,通过可靠的心腹,联络那些富可敌国的巨商大贾,或者南方那些喜好收藏的宗室、大臣。
就说朝廷为了筹措军费、赈济灾民,不得已处理一批“旧物”。
价格可以适当放低,但必须是现钱,最好是银子。
这能凑多少?她心里没底。但宫中积年所藏,尤其是各国进贡的精品,价值定然不菲。
若能妥善处理,凑个几十万两……甚至更多,未必不可能。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她心中疯长。紧接着,另一个更离奇、甚至带着几分“现代”营销思维的念头冒了出来:
‘对了,自己也可以卖些自己誊写的一些诗词,就说限量,总该能凑个几万两吧?’
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卖自己的字?还是诗词?一个监国公主,靠卖字画筹钱?这比变卖宫中器物听起来更加……不可思议,甚至有些自降身份。
这个时代,虽然书法字画亦有市场,名士墨宝价值不菲,但堂堂监国公主,岂能与商贾之事、鬻文为生联系在一起?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是“石素月”,是那个以铁血手段政变上位、引契丹兵平叛、如今执掌晋国权柄的传奇或者说声名狼藉的女子。
她的“墨宝”,本身就带有极强的政治符号和猎奇价值。若是再冠以“为筹措军饷、体恤民困”的名头,限量誊写,或许……真能吸引那些附庸风雅、又欲攀附权贵、亦或者窥探虚实的富商豪强、甚至南方诸国的人物出高价购买。
几万两?或许不止。运作得好,甚至可能成为一种特殊的“政治献金”渠道。
这两个想法在脑海中激烈碰撞,一个大胆到近乎僭越,一个离奇到匪夷所思。
她知道这很冒险,很可能会招致非议,甚至被政敌攻击为“失德”、“败国”。
但是……她还有更好的选择吗?坐等国库空虚,坐等军队哗变,坐等债主上门逼债?
“殿下?”石绿宛见她久久不语,神色变幻,忍不住轻声唤道。
石素月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将那翻腾的思绪强行压下。她看了一眼石绿宛,目光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锐利,只是深处,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无事。”她淡淡道,手指停止了敲击,“将刘知远和耶律吼的奏折,连同我方才的批示,一并送去政事堂,让桑公他们议处。马全节的奏折,按我说的办。”
“是。”石绿宛应下,却没有立刻离开,她能感觉到,公主方才的沉默中,酝酿着某种重大的决定。
石素月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缓缓道:“另外,你去一趟内库和掌珍司,悄悄找几个绝对可靠的老宫人,将历年各国进贡的珍宝奇玩,尤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