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楚、吴越、海外所贡,体积不大、易于携带、价值连城的物件,整理一份详细的清单出来。记住,要悄悄的。”
石绿宛心中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公主的背影。变卖宫中珍宝?!这……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公主的语气不容置疑。
“还有,”石素月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声音压得更低,“去找一些上好的绢帛、宣纸,还有……我平日里练字常用的那几种墨锭。准备好,我或许……要写些东西。”
石绿宛的脑子几乎要转不过来了。写东西?在这个时候?写什么?但她跟随公主日久,深知公主行事往往出人意料,且必有深意。
她压下满心疑惑,恭敬应道:“臣明白,即刻去办。”
石绿宛退下后,殿内再次只剩下石素月一人。炭火依旧温暖,她却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变卖宫中珍藏,鬻卖自己笔墨……这哪里是一个监国公主该做的事?这简直是末代亡国之君才会用的下策。
她走回案前,看着空白的奏疏纸,上面仿佛浮现出桑维翰那张古板严肃、得知此事后可能惊骇欲绝的脸,浮现出朝臣们窃窃私语、鄙夷不屑的神情……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她低低地、近乎无声地叹息了一句,充满了无奈与自嘲。
但下一刻,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硬。嘲讽就嘲讽吧,鄙夷就鄙夷吧。如果体面和尊严不能换来活下去的资本,那她宁可不要这体面!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为了稳住这支刚刚经历血火、亟待犒赏的军队,为了安抚河北那满目疮痍的土地,为了应付那如狼似虎的契丹债主,为了……那渺茫却必须抓住的将来。
她提起笔,不是去写那些冠冕堂皇的诏令,而是开始在一张素笺上,罗列她记忆中可能值钱的宫中珍宝品类,以及,构思那些将要“限量发售”的诗词内容——既要文采斐然,又要隐含她的志向与不屈,最好还能引起那些买家的共鸣或好奇……
窗外的天色,愈发阴沉了,似乎酝酿着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而垂拱殿内,烛火通明,一个孤独的身影,正在为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筹划着一场不得不为的“自救”。
体面与生存,有时候只能选一样。而她,早已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