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
先是淹没了集市区的残存建筑——那些石头仓库的一层很快没入水中,二层窗户里还塞着没能带走的货箱。接着是码头,停泊在那里的几条货船被冲得挣脱缆绳,像落叶一样在洪涛中翻滚。最后,浑浊的黄水拍在了新筑的土堤脚下。
第一次撞击,堤身颤了颤,落下一些浮土。
“顶住!”杨保禄嘶吼,肩膀抵住一根支撑的木桩。
更大的浪头接踵而至。那是洪峰的主体,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树木、房梁、牲畜尸体。一棵连根拔起的橡树直直撞在堤身上,砸出一个凹陷。几个庄客立刻扑上去,用身体抵住那个缺口,后面的人疯狂填土。
水位还在上涨。
杨保禄抬头看了一眼——水面离堤顶只剩不到两尺。而他们还需要至少一尺的高度,才能抵挡预计的最高洪峰。
“沙袋!草袋!什么都行!”
人们把能找来的东西都往上堆:空木桶、拆下来的门板、甚至从身上脱下来的湿衣服裹成的布包。堤体在洪水的冲刷下不断剥落,又不断被新的材料填补。这成了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一场与自然之力的角力。
黄昏时分,当最后一批木桩被打进堤后,水位涨到了离堤顶只剩半尺的位置。
杨保禄站在堤上,看着堤外已成泽国的景象。集市区只剩屋顶还露在水面,码头的了望台像孤岛一样矗立在洪流中。更远处,阿勒河的河面宽了一倍有余,浑浊的河水吞没了沿岸所有的滩涂和低地。
但堤内,内城的灯火在暮色中陆续亮起。粮仓的屋顶还干燥,工坊的烟囱没有倒,学堂的钟楼依然矗立。
他们守住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杨亮走到儿子身边,同样满身泥泞,同样疲惫不堪。老人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雨还在下,但势头似乎弱了一些。远处天边,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出些许昏黄的天光。
洪水仍在咆哮,但已经被挡在了那道用双手垒起的土堤之外。堤上,数百个精疲力尽的人或坐或站,静静看着这场他们勉强赢下的战役。
没有人欢呼。在这场与天地的对抗中,能活着,已经是最好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