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三个月的图纸,图纸上每一根线条都记得,每一处修改都刻在脑子里。但他知道自己迟早会忘。忘了为什么码头桩基要比计算深度多打三尺,忘了广场排水坡度为什么选千分之四而不是千分之三,忘了台阶高度怎么调了三版才让老船工马龙说“这走起来不累”。
父亲说得对。他需要写下来。
不是为了现在的自己。是为了三十年后的某个年轻人,站在他设计的码头上,遇到他三十年前就解决过的问题。
那时候杨定军大概也像父亲这样,头发白了,背驼了,站在某棵树下看雪。而那个年轻人会翻开泛黄的羊皮纸,在密密麻麻的字迹里找到答案,然后抬起头,看向他不知道的未来。
院门忽然开了条缝,玛蒂尔达的声音轻轻传来:
“还不进来?饭要凉了。”
杨定军回过神。他抖落图纸上的雪,朝门走去。
屋里透出暖黄的灯光,映在门槛前的雪地上,像一小片化开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