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玛尔塔抬头看见他们,笑了,“正想着你们该来了。头一回过年吧?”
格蕾塔点点头,眼睛盯着玛尔塔手里的动作。那面团被她擀成薄薄一片,又薄又圆,比巴掌大一圈。
“这是饺子皮。”玛尔塔举起那片薄面,“擀好了,包馅。”
她指了指桌上另一个盆。盆里是一堆剁得细细的肉馅,混着切碎的干菜,还有盐和不知道什么调料,闻着喷香。
“馅是猪肉白菜的。”玛尔塔说,“白菜是我夏天晒的干菜,泡开了剁碎,跟肉拌一块儿。”
汉斯在旁边嘿嘿笑:“我剁的肉。”
雅各布看着那盆馅,看着那些擀好的饺子皮,心里有点发憷。这东西他见都没见过,怎么包?
玛尔塔看出他的心思,拿起一张皮,用木勺舀了一坨馅放在中间,手指沾了点水,往皮边上一抹,然后一捏一折,一捏一折,几下就捏出个鼓鼓囊囊的小元宝。
“就这样。”她把包好的饺子放在桌上,“会不?”
雅各布摇头。格蕾塔往前站了一步,盯着玛尔塔的手。
“我能试试吗?”
“当然能。”玛尔塔把木勺递给她。
格蕾塔拿起一张皮,学着玛尔塔的样子,舀馅,沾水,捏。她捏得很慢,手指有点僵,但很认真。第一个捏出来,歪歪扭扭的,跟玛尔塔那个摆在一块儿,像两个模样。
玛尔塔笑了:“头一回都这样。多捏几个就好了。”
格蕾塔看着自己那个歪饺子,也笑了。
雅各布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他说不清——不是高兴,不是暖和,不是踏实。是这些加在一起,再多一点点。
他想起那些年在埃尔普,主的诞辰那天,领主管家端着一锅稀粥出来,一人一勺,分完就走。没人笑,没人说话,没人多待一会儿。大家都端着碗,蹲在墙角,一口一口喝,喝完赶紧回去,省得招人眼。
可现在,他站在邻居家的堂屋里,看着邻居教他媳妇包饺子。灶上烧着水,桌上摆着肉,窗外下着雪,屋里暖烘烘的。
这叫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觉得,这大概就是人过的日子。
那天下午,雅各布和格蕾塔在汉斯家待了很久。
玛尔塔手把手教格蕾塔包饺子,从擀皮到捏褶,一样一样来。格蕾塔手笨,包得慢,但学得认真。包到第五个的时候,已经能看出个饺子的模样了。包到第十个,玛尔塔说,行了,出师了。
汉斯拉着雅各布去院子里劈柴。其实不是真缺柴,就是找个事干,男人在一块儿待着不尴尬。汉斯一边劈一边问他地种得怎么样,渠挖得怎么样,在这边待得惯不惯。雅各布一一答了。
“好好干。”汉斯说,“这地方,干就有。”
雅各布点点头。
傍晚的时候,格蕾塔端着个盖了布的筐回家。筐里是玛尔塔硬塞给他们的饺子——有她包的那些歪的,也有玛尔塔包的好的,足够两个人吃两顿。
“说好了去他们家吃,”格蕾塔说,“但玛尔塔说,头一回过年,得在自己家吃,才有家的意思。”
雅各布看着那筐饺子,没说话。
晚上,格蕾塔烧开一锅水,把饺子下进去。饺子在锅里翻滚,皮变得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浅色的馅。她捞出来,盛在两个粗瓷碗里,端到桌上。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看着那碗饺子。
“吃吧。”雅各布说。
格蕾塔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她嚼着嚼着,眼眶忽然红了。
雅各布吓一跳:“怎么了?”
“没怎么。”格蕾塔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眼睛,“就是……好吃。”
雅各布也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烫。鲜。肉香混着菜香,还有面皮那种实在的嚼劲。他嚼着,咽下去,又夹起一个。
两个人就这么吃着,谁也没说话。
吃完最后一个,格蕾塔把碗收了,端到灶边洗。雅各布坐在桌边,看着她的背影。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那是庄里孩子在放,老哈特说过,过年要放炮,驱邪的。炮声闷闷的,在雪里传不远,一声一声,像心跳。
“雅各布。”格蕾塔背对着他,忽然开口。
“嗯?”
“咱们明年,还在这儿过这个节,对吧?”
雅各布没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看着窗外那一片白茫茫的雪。
“对。”他说,“还在这儿。”
格蕾塔没回头,但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炮声又响了几声,然后安静了。雪还在下,落在屋顶上,落在院子里,落在远处那些亮着灯火的窗户上。
雅各布忽然想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