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觉得,那就是世上最好的东西了。
可现在,他们要有自己的猪肉了。一整块,不是几片,是一整块。
“雅各布。”格蕾塔的声音打断他。
“嗯?”
“你说,咱们以后……年年都能过这个节吗?”
雅各布沉默了一会儿。
“能。”他说,“只要咱们好好干。”
格蕾塔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匀长了,睡着了。
雅各布睁着眼,看着屋顶那片模糊的黑暗。
他想起老哈特说的——“今年比往年少些,遭灾了。”
遭灾了还给。这在他原来的世界,是从来没听说过的事。
第二天一早,雅各布和格蕾塔早早就起来了。
格蕾塔把屋里屋外扫了一遍,把灶台擦了又擦,把那几件破旧的衣服翻出来,挑了两件补丁最少的,抖了抖,叠好放在炕头。她没有新衣服,但至少得穿干净的。
雅各布去院子里劈柴。其实柴够烧,但他坐不住,总得找点事干。他劈一会儿,往山梁那边看一眼。劈一会儿,又看一眼。
快中午的时候,山梁上出现了一队小黑点。
雅各布放下斧头,眯着眼看。黑点越来越大,能看清是几辆驴车,车上堆得满满的,赶车的人裹着厚厚的衣裳,手里扬着鞭子。
“来了!”他喊了一声。
格蕾塔从屋里跑出来,站在他身边,手在围裙上攥着。
驴车慢悠悠地往这边走,走到第一户人家门口停下。赶车的人跳下来,跟那户人家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从车上搬下东西。远远的,雅各布看不清搬的是什么,但能看见那户人家的人弯着腰接过去,一直点头。
驴车停了一户又一户。雅各布数着,心跳得越来越快。第五户……第六户……第七户……
第十户的时候,驴车停在了他家门口。
赶车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冻得通红,但精神很好。他跳下车,朝雅各布点点头。
“雅各布家?”
“是。”雅各布说。
汉子转身,从车上搬下一个藤筐。筐不大,但沉甸甸的。他把筐放在地上,又从怀里掏出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毛料。
“猪肉五斤,鸡蛋二十个。”他指着筐,“毛料一块,够做件外褂。”
雅各布看着那筐,看着那块毛料,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格蕾塔在旁边轻轻拉他袖子。他回过神,弯下腰,双手接过那筐。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东西——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肉,二十个用干草隔开的鸡蛋,还有一小袋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这……这是……”他的声音发涩。
“过年的一点心意。”汉子笑了笑,“今年少了点,老爷说,等来年好了再多发。”
少了点。
雅各布抱着那筐,觉得手在抖。少了点——这还叫少了点?
汉子已经转身,要往下一户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那袋里是面粉。包饺子用的。”
包饺子。雅各布想起老哈特昨天说的话。
“那个……”他开口,想问问饺子是什么,怎么包。但汉子已经走远了,驴车吱吱呀呀地往前,停在了老哈特家门口。
雅各布和格蕾塔把筐抬进屋,放在堂屋正中间。
两个人蹲在筐边,看着里面的东西,谁也没动。
肉用油纸包着,纸已经渗出了油星,泛着光。鸡蛋一个个码在干草里,蛋壳白生生的,比他们在科隆集市上见过的那些小贩的蛋还新鲜。那袋面粉不大,但压得实实的,解开袋口能闻到一股粮食的香气。
还有那块毛料。格蕾塔把它展开,铺在炕上。料子是深灰色的,不算细,但厚实,摸着扎手,一看就耐磨。够做一件外褂,还能剩点做个坎肩。
“雅各布。”格蕾塔轻轻叫了一声。
雅各布看着她。
“这是给咱们的。”
雅各布点点头。
“真的给咱们的。”
他又点点头。
格蕾塔忽然低下头,用手捂住脸。肩膀轻轻抖着。
雅各布坐到她身边,揽住她肩膀。他知道她没哭——至少不是难过的哭。
过了一会儿,格蕾塔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往上弯的。
“我想去看看邻居家都怎么包那个……”她顿了顿,“饺子。”
雅各布笑了。
“走。”
他们先去的是木匠汉斯家。
汉斯家离得不远,隔两户就是。院门开着,院子里一股香味——是肉和面混在一起的那种,闻着就让人肚子叫。
格蕾塔敲了敲门,玛尔塔的声音从里头传来:“进来进来!”
推门进去,屋里热气腾腾的。灶上烧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