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玛蒂尔达出生之后,他就变了。虽然还是对我好,但我知道,不一样了。”
杨定军听着,没打断他。
赫尔曼苦笑了一下:“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居然不恨他。也不恨玛蒂尔达。他们对我……真的很好。”
他顿了顿。
“我只是不甘心。”
杨定军看着他,忽然问:“那现在呢?”
赫尔曼愣住了。
“现在?”他喃喃道,“现在……”
他想起这几天看见的那些事。那些骑士们,平时在他面前趾高气扬的,现在看见玛蒂尔达和杨定军,一个个低着头绕道走。那些亲戚们,平时聚在一起议论“女儿能不能继承”,现在连城堡都不敢多待,吃完饭就走。
他想起城堡外面那五十顶帐篷。想起那些人擦刀的样子,给手弩上弦的样子,巡逻的样子。他想起杨定山看他的眼神——不是敌意,只是看,像在看一个不会造成威胁的东西。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点苦涩,也有点释然。
“现在,”他说,“我服了。”
杨定军看着他。
“不是服你们那五十个人。”赫尔曼说,“是服你们做的事。服你们能让那些人,连坏心思都不敢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些帐篷。
“表妹夫,”他背对着杨定军说,“以后有什么事,你说话。我帮你。”
杨定军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为什么?”
赫尔曼转过头,看着他。
“因为我不想跟你做对。”他说,“也不想跟那些人做对。”
他指了指窗外。
杨定军没说话。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窗外的夜色。
远处,那五十顶帐篷里透出微弱的光,像五十只蹲伏在黑暗里的眼睛。
第七天清晨,林登霍夫伯爵醒了。
他醒得很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的。他睁开眼睛,看见玛蒂尔达守在床边,看见杨定军站在她身后,看见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玛蒂尔达……”他的声音比前几天清楚了一些。
玛蒂尔达赶紧握住他的手:“父亲,我在这儿。”
伯爵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床头柜上一个锁着的木匣。
“拿……拿来……”
玛蒂尔达把木匣拿过来。伯爵从枕头下摸出一把钥匙,手抖着,试了好几次才把锁打开。
木匣里是一卷羊皮纸,用丝带扎着。伯爵把它拿出来,递给玛蒂尔达。
“这是……这是遗嘱……”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早就写好了……就等着你来……”
玛蒂尔达接过那卷羊皮纸,手在发抖。
伯爵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玛蒂尔达看见了。
“别怕……”他说,“那些人……不敢动你……”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玛蒂尔达,看向杨定军。
“姑爷……”
杨定军走上前,弯下腰。
伯爵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护着她……”他说,“护着这片地……别让那些人……糟蹋了……”
杨定军点点头。
“我会的。”他说,“我保证。”
伯爵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他睡着了。
玛蒂尔达跪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一动不动。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身上,也照在那卷羊皮纸上。
杨定军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切。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那个领地,放在那些糊涂虫手里,只会越来越乱。但放在咱们手里,能活多少人?”
现在他明白了。
不是抢,不是夺。只是护着。
护着该护的人,护着该护的地,护着那些能活下去的人。
窗外,城堡外面的空地上,那五十顶帐篷还在。帐篷之间,有人在巡逻,有人在擦刀,有人在给手弩上弦。他们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不说话,但眼睛都看着城堡的方向。
他们在看着这里。
杨定军收回目光,低头看着玛蒂尔达。
她没有哭,只是握着父亲的手,跪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杨定军把手轻轻放在她肩上。
就这样,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