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们交多少租?”
“三成。收成好的时候两成半。”
拉尔德的酒杯停在半空。他愣了半天,又问:“那……那些农奴,要是想走呢?”
“不想走。”杨定军说,“有地有房有饭吃,为什么要走?”
拉尔德没再问了。
第二天,另一个骑士来找他,说是想“见识见识盛京的武器”。杨定军让杨定山带他去看。
那人看了手弩,看了刀剑,看了盔甲。看完之后,脸色发白,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第三天,有人提议去城堡外面打猎。杨定军去了。他骑着马,身边跟着几个远瞳小队的人,在林子里转了一圈,猎到一头野猪。回来的时候,那些跟着去的骑士们,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那头野猪。
是因为他在林子里走的时候,那几个远瞳小队的人始终围在他身边,每个人站的位置,每个人看的方向,都有讲究。那些骑士们看出来了——这不是普通的护卫,这是真正的战士。
第四天,没有人再来试探了。
第六天晚上,杨定军和玛蒂尔达被老总管请去了一个小房间。
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灯光昏黄,照出墙上挂着的几幅画像。画像上的人,有的穿着盔甲,有的穿着袍子,但眉眼之间都有相似之处——林登霍夫家族的人。
老总管关上门,走到他们面前,忽然跪下去。
玛蒂尔达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
“别,别这样……”她急道,“您快起来……”
老总管摇摇头,不肯起来。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小姐,”他说,“老奴有些话,憋在心里很多年了。今天不说,怕是再也没机会说了。”
玛蒂尔达看着他,手慢慢松开。
老总管跪在地上,低着头,声音很轻:
“老爷这辈子,不容易。他年轻的时候,跟着查理曼陛下打过仗,打过萨克森人,打过伦巴第人。身上的伤,大大小小十几处。后来回来了,继承了这片领地,想着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顿了顿。
“可这世道,哪有什么安稳。北边的伯爵想占他的林子,东边的男爵想抢他的收成。他跟他们打了十几年,总算把边界稳住了。然后……”
他的声音哽住了。
“然后少爷战死了。”
玛蒂尔达的眼睛红了。
“少爷死了之后,老爷就像变了一个人。”老总管继续说,“他不怎么笑了,不怎么说话了,整天一个人待在书房里。那些亲戚们,那些骑士们,开始有人动心思了。说什么‘没有儿子,这领地将来怎么办’,说什么‘女儿早晚要嫁人,嫁出去就是外人的’……”
他抬起头,看着玛蒂尔达。
“老爷把您送到盛京,不是想让您学什么本事。他是……他是想让您有个靠山。他知道自己护不住您了,想让别人护着您。”
玛蒂尔达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老总管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泪,也有释然。
“小姐,”他说,“现在您回来了。带着您丈夫,带着那五十个人回来了。老奴这几天,一直在看那些人。他们站在城堡外面,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但那些骑士们,那些亲戚们,走路都绕着他们走。”
他顿了顿。
“小姐,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玛蒂尔达没说话。
老总管自己回答了:“这意味着,没人敢动您了。”
他撑着地,慢慢站起来。站直了,看着杨定军。
“姑爷,”他说,“老奴替老爷谢谢您。”
杨定军扶住他:“别这么说。玛蒂尔达是我妻子,这是应该的。”
老总管摇摇头。
“这世上,没什么应该不应该。”他说,“老爷当初把小姐送走的时候,心里也没底。他不知道盛京那边会怎么对她,不知道您家里人会怎么看她。他只是……他只是赌一把。”
他看着杨定军,眼睛里有光。
“他赌赢了。”
那天深夜,赫尔曼来敲门。
杨定军打开门,看见他站在门外,穿着件深色的斗篷,脸色很不好看。
“表妹夫,”他压低声音,“能进去说吗?”
杨定军让开身,让他进来。赫尔曼进了屋,在桌边坐下,手放在桌上,半天没说话。
杨定军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
过了很久,赫尔曼忽然说:“你知道吗,我本来应该生气的。”
杨定军没接话。
赫尔曼继续说:“我父亲,是伯爵的亲弟弟。当年打仗的时候,他替我父亲挡了一箭,死了。从那以后,伯爵就一直把我当儿子养。教我骑马,教我打仗,教我管领地。所有人都以为,将来这领地是我的。”
他抬起头,看着杨定军。
“结果他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