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打的?”
杨定山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睛里有光。
“二少爷,你知道那些人站在那儿,是什么样子吗?”
杨定军摇摇头。
“一百多个人,站得乱七八糟的。前面是骑马的骑士和侍从,后面是农奴兵,有拿长矛的,有拿锄头的,有拿木棍的。有人在发抖,有人在咽口水,有人眼睛乱转,想找地方跑。”
他顿了顿。
“我们三十四个人,站成一排,盔甲穿好,剑拔出来,看着他们。”
“然后呢?”
“然后,先扔手雷。”杨定山说,“二十几个,一起扔过去。炸了之后,他们就乱了。马惊了,人倒了,哭的哭,喊的喊,跑的跑。”
“我们就冲上去。那些骑马的,被炸得七荤八素,剑都举不起来。那些农奴兵,扔下东西就跑。我们追上去,把那些没跑的收拾了。那个子爵,被杨定河带人堵住,按在地上。”
杨定军听着,脑子里想象着那个画面。
三十四个人,冲进一百多人的队伍里。那些人的武器,砍在他们盔甲上,叮叮当当地响。他们的剑,一剑一个,砍倒那些还在抵抗的人。
“伤亡呢?”他忽然问。
杨定山看着他,笑了一下。
“伤了七个。都是轻伤。没有死的。”
杨定军愣住了。
一百多个,对他们三十四个。打赢了,没死人,只伤了七个。
“这……”他的声音有点涩,“这怎么可能?”
杨定山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二少爷,你从小在藏书楼里长大,画图纸,算数据。这些东西,你比我懂。但打仗这个东西,你可能不太清楚。”
杨定军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咱们这些人,”杨定山指了指自己,“从小吃什么?麦子,肉,蛋,菜。隔三差五还有鱼。那些农奴吃什么?黑麦粥,稀的,里面掺野菜。一年能吃几回肉?数都数得过来。”
“咱们从小干什么?练武。剑法,刀法,弓弩,格斗。练了二十年。那些人呢?农忙的时候种地,农闲的时候偶尔练一练。拿锄头的时间,比拿剑的时间多一百倍。”
“咱们穿什么?全身板甲,铁的,从头包到脚。那些人穿什么?破皮甲,有的连皮甲都没有,就穿粗麻布衣服。箭射过来,咱们能挡住,他们挡不住。刀砍过来,咱们身上有铁,他们身上只有肉。”
他看着杨定军的眼睛。
“二少爷,这不是打仗。这是欺负人。”
杨定军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父亲说,盛京这些年攒下的家底,不是钱,不是粮,是人。是这些从小练武、吃饱穿暖、装备精良的人。
以前他不太懂。现在他懂了。
“定山,”他忽然说,“你信不信,就凭你们这五十个人,能在这一片横着走?”
杨定山想了想,笑了。
“二少爷,不是五十个。是咱们这五十个,加上盛京那边随时能再来的。义父说了,如果需要,三天之内,能再送一百个人过来。”
杨定军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第二天一早,杨定山去找杨定军。
杨定军正在议事厅里,跟玛蒂尔达和赫尔曼说话。看见杨定山进来,三个人都抬起头。
“定山,”玛蒂尔达说,“那些俘虏……”
“正要问小姐。”杨定山说,“怎么处置?”
玛蒂尔达想了想,看向杨定军。杨定军没说话,看向杨定山。
杨定山说:“按规矩,骑士侍从可以赎。一个人,二十个银币,或者等值的东西。农奴兵放了就行,留着还得管饭。那个子爵——”
他顿了顿。
“那个得小姐拿主意。”
玛蒂尔达沉默了一会儿。
“子爵……要多少赎金?”
“他那种身份,”杨定山说,“至少一百个金币。也可能更多。”
玛蒂尔达看向赫尔曼。赫尔曼想了想,说:“一百个金币,他出得起。但问题是,他回去之后,会不会报复?”
杨定山笑了一下。
“报复?”
那笑容很淡,但赫尔曼看见了。他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一个带着一百多人去帮忙的,被三十几个人打得全军覆没,自己都被抓了。这种人,回去之后还敢报复?
“他不敢。”杨定山说,“他这辈子,看见穿铁甲的人,腿都会软。”
俘虏被放走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林登霍夫镇都轰动了。
那些农奴兵,一拨一拨地离开,低着头,快步走,不敢回头。那些骑士侍从,被家里人用钱赎走,走的时候脸色煞白,一句话都不敢多说。那个子爵,最后走的,交了一百二十个金币——杨定山说,多出来的二十个是“辛苦费”。
镇上的人站在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