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出去打仗,也不知道伤着没有。”
“没有。”杨亮说,“定军信里写了,伤七个,没死的。定山好着呢。”
珊珊点点头,在旁边坐下。
“玛蒂尔达那孩子,也不知道习惯不习惯。”
杨亮笑了一下:“她是回去当家,又不是去做客。有什么不习惯的。”
珊珊也笑了:“也是。”
杨亮把汤喝完,把碗递给她。珊珊接过碗,站起来,看了他一眼。
“别太晚。”
“知道。”
珊珊下楼去了。杨亮又拿起那叠纸。
这回看的是彼得写的那份农事调查。
彼得是个实在人,写得细。哪个村的地在哪,什么土质,种什么庄稼,浇不浇水,施不施肥,全记了。有几个村子,他还画了草图,标出了哪些地今年种了,哪些地荒着。
杨亮一行一行看下去,越看越沉默。
那些村子里的地,很多都荒着。原因有几个:没人,没牛,没粪。
没人——青壮年死了,或者逃了,地就荒了。老伯爵这些年,没少打仗。打仗就要死人。死了人,地就没人种。
没牛——牛比人贵。一头牛,要好几户人家凑钱才能买。买回来,还得养,还得喂,还得防着偷。没牛,地就翻不了。光靠人挖,挖不了几亩。
没粪——粪是肥,肥才能长庄稼。但粪从哪里来?得养牲口。牲口吃什么?吃草。草从哪里来?从地里长。地里长草,就不能种庄稼。种庄稼,就不能长草。这是个死循环。
还有一个原因,彼得没明说,但杨亮看出来了——那些人不敢把地种好。
为什么不敢?
种好了,收多了,领主就知道了。领主知道了,租就涨了。涨了租,收的粮还是那么多,力气白花了。所以不如种得差一点,够吃就行,别惹事。
杨亮想起刚来那年,五个人开荒的时候,也想过这个问题。那时候他们想的是,种多少都是自己的,多一粒是一粒。所以拼了命干,地越种越肥,粮越收越多。
但那是他们自己。别人不一样。
那些农奴,种的是领主的地。收的粮,先交租,剩下的才是自己的。交多少,领主说了算。今年交三成,明年可能交四成。交四成,后年可能交五成。反正地是领主的,人是领主的,什么都是领主的。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别种太好。够活就行,别让领主眼红。
杨亮想着,叹了口气。
这个道理,他懂。但怎么改?
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得让那些人相信,跟着女伯爵干,地不会涨租,粮不会多交。这需要时间。一年两年,可能没人信。三年五年,有人信了,地种好了,日子过好了,别人就跟着学了。十年八年,就能改过来。
但今年冬天,得先让那些人活下来。
冬小麦遭了霜,产量只剩一半。
杨亮想起今年春天那场寒潮。四月的时候,麦子正在灌浆。晚上忽然降温,早上起来,地里一片白霜。他拄着拐杖去看过,那些麦穗上挂着冰,一碰就掉。当时他就知道,坏了。
盛京这边,仓库里有存的,饿不着。去年收成好,存了不少。加上从外面买的,撑一年没问题。
但那边呢?那两万多人,本来就吃不饱,今年再减产,怎么办?
杨亮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
“其一,从盛京调粮。仓库里存了多少,能调多少,让保禄算一下。不要多调,够救急就行。调多了,盛京这边就不够了。保禄管着仓库,他心里有数。让他先算个账,看看能调多少,调了之后还剩多少,够咱们自己吃多久。”
“其二,让商人们多运粮。告诉乔治他们,今年收粮,价格可以高一点。让他们去各处收,收来运到林登霍夫那边。运费咱们出。乔治是老交情了,这事他肯定愿意干。他认识的人多,路子广,能收来的粮也多。”
“其三,让那边的人干活换粮。修路,挖渠,盖房,干什么都行。干一天活,给一天粮。这样既能救人,又能办事。那些人有了粮,就不会饿死。干了活,那些活也干成了。两全其美。”
写完了,他看了看,觉得还差点什么。
又写了一条。
“其四,让定军把这事办好。办好了,那边的人就知道,女伯爵是真管他们死活。威望就起来了。以后的事,就好办了。”
写完了赈灾的事,杨亮又拿起另一张纸。
这是他刚才想到的,关于管理人员的事。
盛京这边,管理人员是够的。这些年学堂没白办,认字会算账的年轻人,一批一批出来。有的在工坊,有的在码头,有的在仓库,有的在集市。调几个人去那边,不是问题。
但那边的人,得用起来。
那些老总管留下来的老人,那些给老伯爵干了几十年的管家,那些各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