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用他们,也得小心。
这些人,在老伯爵手下干了几十年,什么规矩都习惯了。老伯爵的规矩,跟盛京的规矩,不一样。他们能改吗?
老总管那个人,杨亮见过一面。那年老伯爵带着玛蒂尔达来盛京,老总管跟着来的。是个本分人,话不多,但眼睛里有东西。他对老伯爵忠心,对玛蒂尔达也忠心。这种人,能用。
但其他人呢?那些骑士领的管家,那些村里的管事,那些给老伯爵干了几十年的老人。他们心里怎么想,不知道。
杨亮想了想,觉得得让他们学。
派人过来,到盛京这边,住一年两年。看看盛京是怎么管的,学学盛京是怎么干的。学会了,回去再管那边的人。学不会,或者不愿意学的,就换人。
学什么?
学认字。认了字,才能看账本,才能写契约,才能跟人打交道。
学算账。会算账,才知道收了多少粮,花了多少钱,赚了多少利。
学规矩。盛京的规矩,工分怎么算,租怎么交,纠纷怎么判。学明白了,回去照着办。
杨亮拿起笔,又写了几行。
“从那边选人,送到盛京来学。学一年,看表现。学得好,回去继续干。学不好,换人。愿意学的,有饭吃有地方住,学完回去还能涨工钱。不愿意学的,别勉强,但以后升迁没他的份。”
“选什么样的人?年轻人优先。年纪大的,脑子僵了,学不动。年轻的有干劲,学得快,回去了还能干几十年。识字的最好,不识字的也能学,但要下功夫。”
“盛京这边,也派人过去。保禄那边看看,谁愿意去,谁合适去。不要多,三五个就行。过去帮定军,也教那边的人。”
写完了,他看了看,觉得还差点什么。
又加了一条。
“这事得恩威并施。愿意学的,学好了回去干的,有赏。赏什么?可以赏地,赏牛,赏工具,赏钱。让那些人看见,跟着女伯爵干,有好处。”
“不愿意学的,或者学完回去捣乱的,有罚。罚什么?罚工钱,罚粮食,罚差事。罚几次还不改的,换人。换下来的人,去干最苦最累的活。让那些人看看,不听话的下场。”
“赏什么,罚什么,让定军自己定。定好了,报过来看看。”
写完这些,杨亮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码头的灯火一盏一盏亮着,像撒在河边的碎金子。更远处,牧草谷的方向,也有星星点点的光。那是住在那儿的人家,正在吃晚饭。
他想起了玛蒂尔达。
那个姑娘,在盛京住了那么多年。刚来的时候,才十几岁,什么都不懂。后来慢慢学会了认字,学会了算账,学会了种菜织布。跟定军成亲,生了孩子,成了杨家的人。
现在,她是女伯爵了。
两万多人,要叫她大人。那些骑士,要向她效忠。那些村子,要给她交租。那些她从来没去过的地方,现在都是她的了。
杨亮想着,忽然有点想笑。
老伯爵把女儿送到盛京,想的是让她有个靠山。现在靠山有了,女儿也成了女伯爵。他要是活着,不知道会怎么想。
可能觉得值吧。
玛蒂尔达这个姑娘,是盛京养大的。她脑子里想的,不是怎么欺负农奴,不是怎么多收租,不是怎么跟别的领主打仗。她想的是怎么让人吃饱饭,怎么让人有活干,怎么让那些孩子也能上学堂。
杨亮想起她刚生了孩子那会儿,抱着孩子来找珊珊,问怎么喂奶,怎么换尿布。那时候她眼睛里的光,跟现在一样。
现在她管着两万多人,眼睛里的光还是那样。
这就够了。
他又想起定军。
这个二儿子,从小就不太爱说话。爱待在藏书楼里,画图,算数,做实验。跟人打交道的事,他不太行。管工地的事,他硬着头皮干。现在要管一个两万多人的伯爵领,他能行吗?
杨亮想了想,觉得能行。
不是因为他会管,是因为他身边有人。
有杨定山那五十个人在,没人敢明着动他。那五十个人,是盛京最精锐的。三十几个就能打一百多个,杀了三个骑士,抓了一个子爵。有这个战绩在,谁敢动?
有汉斯、彼得、康拉德、弗里茨、卢卡那五个人在,什么事都有人帮他想。汉斯管账,彼得管农,康拉德管工匠,弗里茨管人事,卢卡管文书。五个人,各管一摊,各有所长。定军只要管好这五个人就行。
有玛蒂尔达在,那些人服她。她是老伯爵的亲生女儿,是这片领地名正言顺的主人。那些骑士,那些管家,那些农奴,都认得她。她说话,比定军说话管用。
有盛京在后面撑着,什么都不怕。缺粮,盛京调。缺人,盛京派。缺钱,盛京出。真遇到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