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定军看着他们,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好心,都想把活干好。但他们没在城堡里住过,不知道住在里面是什么感觉。他们想的,是图纸上的线,是尺寸,是材料。他想的,是怎么活着,怎么让家人活着。
“别急。”他说,“慢慢来。先把现在能干的干了。住人的地方,加几扇大点的窗户,朝南的。别开太低,离地一丈以上就行。加几层地板,下面垫木炭,能防潮。墙里面砌一层木板,再抹灰,能隔湿气。这些先干着,干完了再看看。”
几个人应了,继续去忙。
中午吃饭的时候,杨定军跟玛蒂尔达说起这些事。
玛蒂尔达正在喂孩子。孩子快一岁了,长了四颗牙,什么都要咬一咬。她拿着块干面包,让孩子自己啃,一边看着杨定军说:
“你又把人家骂了?”
杨定军摇摇头:“没骂。就是让他们再想想。”
玛蒂尔达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跟以前在盛京的时候一样。
“你呀,”她说,“在盛京的时候,天天在藏书楼里画图,谁都不管。现在倒好,成天骂人。”
杨定军也笑了:“那不是骂,是商量。”
玛蒂尔达没再说什么。她把孩子抱起来,换了个姿势,让孩子靠在她肩上。孩子咿咿呀呀地叫,小手在空中乱抓。
杨定军看着她们,忽然问:“你住得惯吗?”
玛蒂尔达愣了一下。
“这儿。”杨定军说,“这城堡。潮,暗,闷。你住得惯吗?”
玛蒂尔达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孩子,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惯。”她说,“但也得住。”
杨定军点点头。
玛蒂尔达又说:“我小时候就住在这儿。那时候觉得挺好的。后来去盛京住了几年,回来再住,就不习惯了。”
她抬起头,看着杨定军。
“你知道为什么吗?”
杨定军摇摇头。
“因为盛京那边,日子过得像人。”玛蒂尔达说,“这儿,日子过得像打仗。”
杨定军没说话。
玛蒂尔达又说:“我父亲,一辈子就在打仗。跟别人打,跟自己打,跟这片地打。他把城堡修成这样,就是因为他在打仗。他不需要住得舒服,他需要活着。”
她顿了顿。
“咱们不一样。咱们不只是要活着。咱们要过日子。”
杨定军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他知道玛蒂尔达说的是对的。老伯爵那一辈子,就是打仗。打了一辈子,死了。玛蒂尔达不想那么活。他也不想。
但眼下,还得先活着。
“等几年。”他说,“等这边稳了,咱们也修城墙。跟盛京那边一样,把整个镇子都围起来。到时候,你就不用住这破城堡了。”
玛蒂尔达笑了。
“我等着。”
下午,杨定军去了西塔楼。
杨定山正在那儿训人。他那三十几个人,分成几拨,有的在擦盔甲,有的在磨刀,有的在练射箭。看见杨定军进来,几个人要站起来,被他摆手按住了。
“二少爷。”杨定山走过来,“有事?”
杨定军说:“没事,就是看看。”
他看了看那几个正在擦盔甲的人。盔甲擦得锃亮,堆在一旁,在昏暗的塔楼里反射着微弱的光。刀也磨好了,一排排架在木架上,刀刃闪着寒光。
杨定山说:“这些天闲着,让他们练练。别生疏了。”
杨定军点点头。他看着那些年轻人,忽然想起杨定山带他们出去打仗的事。三十几个人,打了三场,杀了三个骑士,抓了一百多俘虏,自己只伤了七个。这个战绩,他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定山,”他问,“你说,要是有人来打这个城堡,能守住吗?”
杨定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些正在干活的人。
“能。”他说,“十五个人就够了。”
杨定军说:“十五个人?”
杨定山点点头。他走到窗边,指着外面说:“二少爷你看,东塔楼那个位置,能看见东边整片山坡。西塔楼这边,能看见河面。主楼顶上,能看见北边。南墙那边,能看见镇子。四个点一守,箭射下去,谁也攻不上来。”
他顿了顿,又说:“城门一关,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有井,有粮,撑几个月没问题。”
杨定军听着,心里踏实了一点。
“那要是几百人围呢?”
杨定山想了想。
“几百人,也得攻得进来才行。”他说,“这城堡建的位置好,三面是坡,一面是河。坡陡,马跑不上来。河宽,船靠不了岸。能攻的地方,就那么一小块平地。那块平地,咱们的箭能射到,他们的箭射不上来。”
他看着杨定军,笑了一下。
“二少爷,你放心。这地方,比咱们盛京还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