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
等了半个时辰,一个来找他干活的都没有。往常这个时候,就算没活,也会有人路过打个招呼,问问价,聊聊天气。今天连打招呼的人都没有。街上的人倒是不少,但都行色匆匆,低着头,谁也不看谁。
埃格伯特叹了口气,转身回屋。
屋里光线很暗,窗户小,太阳照不进来。他点了一盏油灯,坐在那张破工作台前,开始磨他那几把凿子。凿子是好凿子,铁头的,是他三年前从路过的商人手里买的。那商人说是从杨家庄园那边来的,凿子是那边铁匠铺打的,钢口好,耐用。埃格伯特用了三年,磨了无数次,还是好用。
他把凿子举到灯下看了看,刀刃上有一点点缺口,是上次干活时崩的。那活是给镇东头的老弗里茨修一张桌子,桌腿松了,要重新打榫。老弗里茨出的价低,埃格伯特本不想接,但那时候两个月没活,不接就得饿着。接了,干了两天,挣的钱够买半个月的黑麦。
现在黑麦也涨价了。
埃格伯特放下凿子,靠在椅背上。椅子是他自己打的,榫卯严实,坐上去不晃。他在这个镇子上住了二十年,这房子是他十五年前买的,花了他攒了五年的钱。那时候他年轻,手艺好,活多,攒钱快。买下这房子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心想这辈子就扎根了。
现在呢?活越来越少,钱越来越难挣,老婆天天念叨着要不要搬走,去别处碰碰运气。他嘴上说不搬,心里也在打鼓。
搬?往哪搬?房子卖不出去,镇上没几个人买得起。就算有人买,也出不起价。扔了?舍不得。这房子是他一钉一锤盖起来的,墙是他亲手砌的,窗户是他亲手安的,门是他亲手做的。扔了,二十年的心血就没了。
不搬?活呢?伯爵大人这两年不怎么修东西了。以前每年都要修修补补,城堡的窗户,大厅的桌子,厨房的案板,马厩的门。活不多,但够他干。这两年不行了,伯爵大人身体不好,什么都不修了。偶尔有点活,也是那些骑士老爷们家里的事,轮不到他。那些骑士老爷有自己的工匠,或者从别处找人,不会用他这种镇上的。
埃格伯特把凿子收起来,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的人更多了。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牵着牲口往镇外走。一个推着独轮车的人从他门口经过,车上堆着被褥和锅碗,车后面跟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脸上全是惊慌。
埃格伯特心里一紧,拉住一个跑过的年轻人。
“出什么事了?”
那年轻人喘着气说:“伯爵大人……伯爵大人死了!”
埃格伯特愣住了。
年轻人挣脱他的手,继续往前跑。
埃格伯特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伯爵大人死了。
接下来的几天,镇上乱成一团。
有人说伯爵的女儿回来了,带着几十个穿铁甲的人。有人说那些叛乱的骑士要造反,要抢伯爵的位子。有人说要打仗了,赶紧跑。有人在收拾东西,有人在卖牲口,有人在镇口等着,不知道等什么。
埃格伯特也在等。
他每天站在门口,看着街上那些人跑来跑去,心里七上八下。老婆催他收拾东西,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说再等等。老婆问等什么,他说不知道。其实他知道,他在等一个结果。走还是不走,得看这地方还有没有活路。
第五天,消息传回来了。
伯爵的女儿,那个叫玛蒂尔达的女伯爵,带着她丈夫,还有那几十个穿铁甲的人,把三个叛乱的骑士全杀了。杀了三个,抓了一个子爵,一百多俘虏。三十几个人打一百多个,赢了。
埃格伯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磨他那把最好的凿子。他放下凿子,愣了半天。
三十几个人,打一百多个。赢了。杀了三个骑士,抓了一个子爵。
他想起那个商人卖给他的凿子。那商人说,杨家庄园那边的东西,都是好的。铁器好,农具好,刀剑也好。他还说,那边的人,也都厉害。他那时候不信,觉得是商人吹牛。现在看,是真的。
老婆在旁边说:“这下好了,不乱了吧?”
埃格伯特点点头。
“不乱了吧。”
但他知道,不是不乱。是不敢乱。
又过了几天,镇上来了一群人。
埃格伯特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从镇口走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穿短褐的人,跟之前那些穿铁甲的不一样。他们手里拿着卷起来的纸,边走边看,边看边指指点点。后面跟着几个本地的,有管事的,有镇上的头面人物,还有几个扛着工具的年轻人。
那些人走到镇子中间,停下来,围着一张纸在说什么。埃格伯特远远地看着,看见那张纸上画着线,画着圈,画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那些人指着纸上的线,又指着远处的城堡,说着他听不清的话。
有人朝他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