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格伯特,明天去城堡干活。带齐工具,早点去。”
埃格伯特愣住了。
“干活?干什么活?”
贝特霍尔德说:“修城堡。女伯爵要修城堡,缺人手。你是木匠,去吧。”
埃格伯特张了张嘴,想问工钱多少,想问干多久,想问管不管饭。但贝特霍尔德已经骑着驴走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激动。
修城堡。有活了。
第二天一早,埃格伯特带着工具去了城堡。
工具带了不少。他那几把最好的凿子,那把从杨家庄园来的,还有他自己打的几把。刨子带了两把,一把粗刨,一把细刨。锤子带了一把,是他父亲传下来的,木柄磨得发亮。锯子带了一把,是他自己做的,锯条是从一个路过的商人那儿换的。他还带了一把直角尺,也是他自己做的,木头框,铁皮包角,用了十几年,有点松了。
走到城堡门口,他停了一下。
城堡还是那个城堡,灰色的石墙,高高的塔楼,窄小的窗户。但好像又不太一样了。门口堆着很多石头,很多木头,很多他没见过的东西。有人在进进出出,有的扛着木料,有的抬着石块,有的拎着灰浆桶。有人在吆喝,有人在喊号子,整个地方像一锅煮沸的水。
他走进去,找到管事的。管事的让他去东边,找一个叫贝恩德的人。
东边正在搭脚手架。几根长长的杉木杆子绑在一起,靠在墙上,有人在上面爬来爬去。埃格伯特抬头看了看,腿有点软。他干了二十年木匠,从来没爬过这么高的脚手架。
贝恩德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件灰色的短褐,手里拿着一卷纸。他站在脚手架下面,正跟几个工匠说话。看见埃格伯特过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木匠?”
“是。”
贝恩德指了指旁边一堆木料。
“那边,做窗框。图纸在这儿。”
他递过来一张纸。
埃格伯特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愣住了。
纸上画着一个窗框的图样,但跟他平时做的那些不一样。上面标着尺寸,不是大概的尺寸,是很精确的尺寸。横着的,竖着的,斜着的,都有数字标在旁边。那些数字他认识,但以前从来没用过。他平时干活,都是大概齐。宽一点窄一点,长一点短一点,差不多就行。从来没人告诉他,这个窗框要做多宽,多高,多厚,都写在纸上。
贝恩德看他愣着,问:“看不懂?”
埃格伯特摇摇头,又点点头。他不想承认自己看不懂,但他确实看不太懂。
贝恩德没说话,把图纸拿过来,指着上面的线,一个一个给他解释。这个横梁要多长,这个立柱要多粗,这个榫头要多大,这个卯眼要开在哪。他说得很快,但很清楚。埃格伯特听着,慢慢明白了。原来这些线,这些数字,都是有用的。原来做木匠活,可以这么精确。
“能做了?”
埃格伯特点点头。
“能。”
贝恩德走了。
埃格伯特蹲在那堆木料旁边,看着那张图纸,看了很久。
他做了二十年木匠,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图纸。以前干活,都是主家说,他要多大的,他就做多大的。或者他看个大概,估摸着做。从来没量过这么细,从来没标过这么准。
他又看了看那把从杨家庄园来的凿子。
这把凿子,就是按这种图纸做出来的吧。
接下来几天,埃格伯特天天在城堡干活。
活不重,就是做窗框,做门框,做楼梯扶手。都是木匠活,他都会。但做的时候,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干活,差不多就行。窗框宽一点窄一点,能装上就行。门框歪一点斜一点,能关上就行。没人量,没人管,差不多就行。
现在不行。
贝恩德每天来查,带着一把尺子。尺子是铁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道道。他把做好的窗框拿起来,用那把尺子量。量完,看一眼图纸,点点头,或者摇摇头。
摇过头,就得改。改到完全对上为止。
埃格伯特一开始不习惯。做了二十年木匠,从来没人这么挑他的活。第一次做好的窗框,贝恩德量完,摇摇头。埃格伯特问哪不对,贝恩德指着图纸说,这个榫头长了三厘。三厘,埃格伯特用手摸了摸,摸不出来。贝恩德把尺子递给他,让他量。他量了,确实长了那么一点点。拿刨子修掉,再量,对了。
第二次做好的窗框,贝恩德量完,又摇摇头。这回是卯眼开浅了。埃格伯特量了,确实浅了一点。他拿着凿子修了修,再量,对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次都有点小毛病,每次都得改。埃格伯特有点烦,但每次改完,他都发现,改完之后的东西,确实比以前的好。窗框装上,严丝合缝。门框安上,开关顺溜。楼梯扶手接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