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小麦绝收了。得先让人活下来。”
鲁特伯特点点头。
“对。先让人活下来。活下来的人,才会感激她。感激她的人,才会替她干活。干活的人多了,地就种好了。地种好了,粮就多了。粮多了,人就更多了。人多了,就能干更大的事。”
他转过头,看着奥托。
“奥托,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奥托摇摇头。
鲁特伯特说:“这叫过日子。不是打仗。是过日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他那个小小的镇子上,照在那些土坯房上,照在那条泥路上。
“咱们这些人,”他说,“一辈子就在打仗。跟邻居打,跟领主打,跟皇帝打。打来打去,地还是那些地,人还是那些人,粮还是那些粮。什么都没变。”
他顿了顿。
“那边不一样。他们不打仗。他们过日子。过日子的人,越活越多。打仗的人,越打越少。”
奥托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鲁特伯特转过身,看着他。
“奥托,你说,一百年后,这地方会是谁的?”
奥托摇摇头。
“不知道。”
鲁特伯特笑了。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肯定不是咱们这些人的。”
那天夜里,鲁特伯特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的城堡被攻破了。门被炸开,墙被推倒,一群人穿着铁甲冲进来,枪头上的红缨在火光里格外刺眼。他站在主楼顶上,无处可逃,无路可退。
那些人冲到他面前,举起枪。
他醒了。
浑身是汗。
他坐在床上,喘着气,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叫。
他躺下,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他一直在想那个梦,想那些红缨枪,想那个外号——红枪骑士团。
他想,幸好,只是梦。
第二天一早,鲁特伯特把奥托叫来。
“派人去林登霍夫那边,送点东西。”
奥托问:“送什么?”
鲁特伯特想了想,说:“送两头牛。就说,祝贺女伯爵继位。”
奥托愣了一下。
“两头牛?”
鲁特伯特点点头。
“两头牛,不多不少。多了,像是讨好。少了,像是应付。两头,正好。”
奥托应了,转身要走。
鲁特伯特又叫住他。
“还有,让人带句话。”
奥托等着。
鲁特伯特说:“就说,瓦尔堡子爵愿意跟林登霍夫家做朋友。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奥托点点头,走了。
鲁特伯特站在窗口,看着外面那片天。
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很好。
他忽然觉得,活着,挺好。
他想起赫尔穆特那个蠢货。一百二十个金币,买一条命。他这两头牛,不用花钱,还能交个朋友。哪个划算?
他笑了。
“奥托,”他自言自语,“你说得对,我聪明了。”
窗外,太阳越升越高。他那个小小的镇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那些土坯房,那条泥路,那些农奴,都还在。
他也还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