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二十年前,他跟老林登霍夫伯爵争那块河边地的事。两个人吵了三天,差点打起来。最后谁也没拿到,那块地现在还荒着。那时候他觉得老伯爵是个顽固的老家伙,不讲理,不好惹。现在想来,老伯爵其实挺好,至少没想杀他。
想起十年前,老伯爵的儿子战死了。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正在吃饭,愣了半天,放下刀叉,忽然觉得有点难过。虽然吵过架,争过地,但那是真打仗,真死人。他儿子没了,他没儿子了。那种感觉,他懂。
想起去年,老伯爵病了。他派人去送过药,让人带话问候。不是好心,是想看看还有没有机会。万一老伯爵死了,那个女伯爵能不能守住?守不住的话,他能不能捞点好处?
现在,老伯爵死了。女伯爵守住了。不但守住了,还守得这么狠。那些想捞好处的,死的死,抓的抓,赔钱的赔钱。
他想起赫尔穆特那个蠢货。一百二十个金币,买一条命,买一块领地,买一个继续当子爵的机会。贵吗?贵。但要是命没了,领地没了,爵位没了,钱留着有什么用?
他又想起父亲在世的时候说过的话。
父亲说,这地方,是皇帝故意这么分的。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地界画得不清不楚。今天你占我一块,明天我占你一块。闹起来,谁也闹不大。闹大了,皇帝就派人来收拾。皇帝要的不是你们和和气气,是要你们互相盯着,谁也别坐大。
他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但现在,出了个盛京。出了个红枪骑士团。
那些人有枪,有雷霆,有不怕死的人。他们不按皇帝的规矩来。他们不跟人吵架,不跟人争地。他们直接杀人。杀完了,地就是他们的。
他想起刚才问奥托的话——要是那些人来了,能守住吗?
守不住。
他知道守不住。
他那个城堡,墙比林登霍夫家那个还矮,门比那个还薄,兵比那个还少。人家一天就能炸开寨门,他那个破门,半天都用不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让他们来。
怎么不让他们来?
别惹事。别掺和。别动那些不该动的心思。
还有——准备好钱。万一真来了,能用钱买命。
晚上,奥托又来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
“大人,账目清出来了。库房里还有金币三百七十个,银币八百多个,粮食……”
鲁特伯特摆摆手。
“先别说。我问你个事。”
奥托走进来,站在他面前。
鲁特伯特问:“你说,那些人……红枪骑士团,他们是怎么练出来的?”
奥托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
鲁特伯特说:“我告诉你,是从小练的。吃好的,穿好的,练好的。不是那些农奴兵,给把锄头就上战场。他们是真正的兵。”
奥托点点头。
鲁特伯特又说:“咱们这边,有这种兵吗?”
奥托摇摇头。
“没有。”
鲁特伯特笑了。
“对,没有。所以咱们不能打。”
他站起来,走到奥托面前,拍拍他的肩膀。
“奥托,你记住,从今天起,咱们对林登霍夫那边,客气点。女伯爵的人来了,好好招待。她的人需要什么,能帮就帮。别惹事,别掺和,别动心思。”
奥托点点头。
鲁特伯特又说:“还有,那些从盛京来的商人,以后多照应。他们卖的东西,贵点也要买。买了,就是交情。交了情,万一有事,能说上话。”
奥托又点点头。
鲁特伯特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胆子小了?”
奥托摇摇头。
“不是。大人是聪明了。”
鲁特伯特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声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回荡,把墙角的蜘蛛都惊跑了。
“聪明?对,聪明。活到这把年纪,再不聪明,就该死了。”
他走回桌边,坐下。
“奥托,你说,赫尔穆特那个蠢货,回去之后会干什么?”
奥托想了想,说:“大概会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鲁特伯特点点头。
“对。他会躲着,怕那些人再找上门。但他躲不了多久。他那点家底,一百二十个金币,差不多掏空了。明年收成不好,他就得卖地。卖了地,他就不是子爵了。”
他顿了顿。
“我要是他,我就不赎自己。让人关着,关到死,反正有人管饭。出来了,还得还债,还得丢脸。何苦呢?”
奥托没说话。
鲁特伯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奥托,你说,那个女伯爵,接下来会干什么?”
奥托想了想,说:“大概会整顿领地。听说那边遭了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