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个偷懒挨鞭子的,别让他记恨。过几天,找个机会,给他点好处。让他知道,只要好好干,这儿对他好。”
杨保禄说:“我知道。”
杨亮点点头,消失在楼梯口。
杨保禄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夜色。
月亮很亮,照在那些屋顶上,照在那些烟囱上,照在那些还在亮着的灯火上。
他想起父亲刚才说的话。
“规矩要公平。”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外走。
还有事要办。
第二天,杨保禄又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他就从床上爬起来,摸着黑穿上衣服。妻子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怕吵醒她。院子里黑黢黢的,只有东边天际透出一点微光。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凉气钻进肺里,让他清醒了不少。
今天的事很多。
他先去工坊。
工坊这边已经开工了。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几个工棚里传出来,混成一片。烟囱冒着烟,被晨风吹散,飘向河面。他走进铁工棚,负责人正在那儿盯着,看见他进来,点点头。
“大少爷。”
杨保禄问:“今天有去林登霍夫的吗?”
工头说:“有。一批农具,一百二十件。还有三十把铁锹,二十把镐头。都是那边要的。路德维希带队,五个人,吃完早饭就走。”
杨保禄点点头。路德维希是工坊的老人了,干了五六年,手艺好,人也稳。让他带队,放心。
他又去木工棚看了看。那边正在赶一批窗框和门框,是给城堡扩建用的。木匠们锯的锯,刨的刨,木花堆了一地。管木工的是个叫格哈德的,四十来岁,话不多,但活干得利索。他看见杨保禄,放下手里的刨子,走过来。
“大少爷,那批窗框,再有三天就能完。”
杨保禄问:“料够吗?”
格哈德说:“够。木料还有,就是铁件那边要的合页,还没送来。”
杨保禄说:“我去催。”
从木工棚出来,他又去了火药坊。老保罗正在那儿配药,看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
“大少爷。”
杨保禄问:“那边要的货,备好了吗?”
老保罗说:“备好了。二十个手雷,按新配方做的,威力比老的大两成。还有五箱火药,开山用的。”
杨保禄说:“这批货要紧,挑几个稳当的人送。路上小心。”
老保罗点点头。
从工坊出来,杨保禄去了码头。
乔治的船队今天回来。他站在栈桥上等了一会儿,就看见三条船从河湾那边拐过来,帆鼓得满满的,顺流而下。船靠岸,乔治从船上跳下来,脸上带着笑。
“大少爷,粮到了。”
杨保禄问:“多少?”
乔治说:“两万八千磅。从苏黎世那边收的,价钱比上回便宜点。”
杨保禄点点头。两万八千磅,够那边撑一阵子了。
乔治又说:“还带了几个人回来。都是那边逃难过来的,说活不下去了,想来这边碰碰运气。”
杨保禄问:“多少人?”
乔治说:“二十七个。男女老少都有。”
杨保禄想了想,说:“先送到牧草谷那边,让老哈特安排。能干活的下地,不能干活的干点轻活。管吃管住,工分照记。”
乔治应了。
杨保禄看着那些正在下船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全是惊慌和迷茫。他知道这些人是从哪来的——林登霍夫那边遭了灾,地没收成,活不下去,就往这边跑。这边虽然也紧,但能收一个是一个。收下了,就是这边的人。以后种地,干活,过日子,慢慢就好了。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人能活下来,比什么都强。”
从码头回来,杨保禄去了学堂。
学堂里正在上课。隔着窗户能听见孩子们在念书,声音稚嫩,拖得长长的。他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没进去,直接去了后面的院子。
玛格丽特正在那儿晒书。一本一本摊在木板上,让太阳晒着。她看见杨保禄进来,站起来。
“大少爷。”
杨保禄问:“那几个孩子,学得怎么样了?”
玛格丽特说:“都挺好的。卢卡学得最快,算术已经能算三位数了。格蕾塔字写得最好,昨天还抄了一份账本,工整得很。弗里茨差点,但肯学,每天比别人多练一个时辰。”
杨保禄点点头。
玛格丽特又说:“大少爷,您上次说要多挑些人,我挑出来了。十三个,都是学堂里这几年学得好的。大的十九,小的十五。都能认字,能算账,能写会算。”
杨保禄说:“让他们准备准备,过几天去那边。那边缺人,缺得厉害。”
玛格丽特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