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哈德说:“四个骑士,二十三个侍从。跟咱们差不多。”
杨定山看了看那几条船。船上的人穿着五花八门,有的有盔甲,有的没有,有的拿着长枪,有的扛着斧头。那四个骑士看起来还算像样,锁子甲齐全,马也壮实。但那些侍从,有的瘦得像柴,有的年纪大得能当爷爷,一看就是凑数的。
格哈德压低声音说:“大人,他们那些侍从,不行。”
杨定山没说话。他知道格哈德的意思。那些人,真要上了战场,能干什么?怕是还没冲到敌人面前,自己就先倒了。
他没接话,只是让船夫继续往前走,把那几条船甩在后面。
埃吉尔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说:“定山哥,那些人看着不怎么样。”
杨定山说:“跟咱们没关系。”
接下来的几天,陆陆续续有船加入进来。
有的从东边来,有的从西边来,有的从更远的北边来。船有大有小,人有多有少。有的船上装着满满的粮草,有的船上全是马,有的船上坐着穿得破破烂烂的农奴兵,手里拿着木棍,脸上全是茫然。
格哈德一路认人。这个是谁家的,那个是谁家的,哪个骑士打过仗,哪个骑士是凑数的,他都知道。
“那个,是沃尔姆斯那边的,伯爵手下的人。看见那面旗没有?红底白十字,那是沃尔姆斯伯爵的标志。那个人叫康拉德,我见过他,打过几次仗,还行。”
“那个,是美因茨大主教的人,看见那面旗没有?白底红十字,那是大主教的标志。那些人是教会的人,装备好,但打仗不行,就会在后面念经。”
“那个……”
杨定山听着,记着。
他发现自己这边的人,确实有点不一样。
埃吉尔他们几个,站在船上,不怎么说话,眼睛一直在看。看两岸,看那些船,看船上的人。他们站得直,不乱动,不乱看。手按在剑柄上,或者搭在船舷上,随时能动。偶尔有人看他们,他们就看回去,看得那人把头转开。
格哈德那几个本地骑士,也站在旁边,但跟埃吉尔他们不一样。他们东张西望,跟认识的人打招呼,聊几句,笑几声。有人认出他们,朝他们喊,他们就喊回去。热闘得很。
杨定山看在眼里,没说话。
第四天傍晚,船队在莱茵河边的一个镇子靠岸过夜。
这个镇子比之前那些大,有几条街,几家酒馆,一个破教堂。码头上已经停满了船,大大小小几十条。岸上全是人,有骑士,有侍从,有商人,有妓女,有小贩,乱成一团。有人在吆喝着卖东西,有人在吵架,有人喝醉了躺在路边,有人在角落里偷偷摸摸干着什么。
杨定山让格哈德带人去找住的地方。格哈德去了半天,回来摇摇头。
“大人,住满了。一间空房都没有。酒馆里也挤满了人,连地上都躺着人。”
杨定山说:“那就睡船上。”
格哈德愣了一下:“船上?”
杨定山看着他。
格哈德说:“可是大人,晚上冷……”
杨定山没说话。
格哈德不说了。
那天晚上,他们睡在船上。确实冷,河风吹过来,冻得人直打哆嗦。埃吉尔他们几个轮流守夜,剩下的人挤在一起取暖。格哈德那几个本地骑士,睡在船舱里,裹着毯子,还在抱怨。
“这什么鬼地方,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忍忍吧,明天说不定就好了。”
“忍忍忍,忍到什么时候……”
杨定山没睡。他坐在船头,看着岸上那些灯火,听着那些嘈杂的声音。那些人在酒馆里喝酒,大声说话,大声笑。他们也在赶路,也是去美因茨,也是去打萨克森人。
但他们跟他不一样。
他们是来打仗的,他也是来打仗的。但他们好像不觉得打仗是什么大事。喝酒,笑,闹,明天继续走。到了地方,打一仗,赢了就抢东西,输了就逃。逃不了就死。
他想起埃吉尔问的那句话:“定山哥,那些人看着不怎么样。”
是啊。不怎么样。
但他知道,那些人,活下来的人,比那些看着像样的多。
第二天一早,杨定山发现码头上多了很多人。
有些是他们昨晚见过的,有些是新来的。有一个穿着锁子甲的大个子,站在岸边,正跟几个人说话。他看见杨定山,走过来。
“你们是从哪来的?”
杨定山说:“林登霍夫。”
那人愣了一下:“林登霍夫?那个女伯爵的地方?”
杨定山点点头。
那人打量了他一下,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人。埃吉尔他们正从船上往下搬东西,动作利索,不慌不忙。有人扛着粮袋,有人牵着马,有人整理装备。没人说话,没人喊,没人抱怨。
那人说:“听说你们那边,去年打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