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吉尔说:“定山哥,那些跪着的,能活吗?”
杨定山说:“不知道。听说要让他们信上帝。不信的,还得死。”
埃吉尔没再问。
打了一个时辰,结束了。
林子外面空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几十个人。有萨克森人,也有法兰克人。血流得到处都是,渗进土里,黑红黑红的。那些受伤的人在叫,在哼,在喊。有人在包扎,有人在抬,有人就躺在那儿,没人管。
管事的派人来传令:“各队进林子,搜。看见人就抓,反抗就杀。”
杨定山带着人进去。
林子很密,树挨着树,看不见远处。脚下是烂泥,踩下去噗嗤一声,烂泥没过脚踝。有人在前面开路,用刀砍掉那些挡路的树枝。树枝上有刺,划在脸上生疼。
走了一会儿,埃吉尔说:“定山哥,那边有人。”
几个人围过去。是一个萨克森人,缩在树后面,浑身发抖。三十来岁,胡子拉碴的,穿着破皮甲,手里拿着把斧头,看见他们,举起来。
格哈德喊:“放下!”
那人没放。他在喊什么,听不懂,但能听出是在骂。他眼睛瞪得老大,眼睛里全是血丝,瞪着他们。
杨定山走过去,一剑砍在他肩膀上。那人叫了一声,倒下去,斧头掉在地上。杨定山又补了一剑,不叫了。血从那人身下流出来,流进烂泥里,黑红的。
埃吉尔看着,没说话。
格哈德在旁边说:“大人,这……”
杨定山说:“反抗就杀。刚才说的。”
他们在林子里搜了一天。
有的地方找到人,有的地方找不到。有的人躲在树丛里,瑟瑟发抖。有的人藏在山洞里,被揪出来。有的人反抗,杀了。有的人跪地求饶,绑起来带回去。有女人和孩子,躲在树后面,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出声。格哈德看着那些孩子,想说点什么,又没说。
中午的时候,他们找到一个小村子。
几间木头房子,藏在林子深处。房子是木头搭的,顶上铺着草。村里没人,都跑了。但东西还在,有粮食,有腌肉,有几只鸡。有人想把东西拿走,杨定山说:“别拿。拿不动。”
他们继续往前搜。
傍晚,从林子里出来。格哈德说:“大人,今天杀了几个?”
杨定山说:“七个。”
格哈德说:“那些孩子……”
杨定山说:“会有人管。管不了那么多。”
晚上扎营,杨定山坐在帐篷外面。
埃吉尔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定山哥,今天我看见一件事。”
杨定山看着他。
埃吉尔说:“有一队人,抓了几个萨克森人。让他们跪在地上,往他们头上洒水,嘴里念着什么。念完了,说他们是基督徒了。”
杨定山没说话。
埃吉尔说:“那些萨克森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跪着,让洒水,让念。念完了,被带走。有个女的,抱着孩子,也在那儿跪着。孩子哭,她也哭,但不敢动。”
杨定山说:“那是受洗。”
埃吉尔说:“我知道。我在北欧的时候听说过。不信上帝的人,被抓了,要么受洗,要么死。”
他看着远处那些火堆。
“定山哥,咱们那边,也有萨克森人。康拉德就是。他要是被抓了,也会被逼着受洗?”
杨定山说:“康拉德在盛京。盛京不一样。”
埃吉尔说:“我知道。我就是……”
他没说完。
杨定山说:“不用想那么多。这是皇帝的事,不是咱们的事。”
第二天,又有命令下来。
去下一个地方。还有萨克森人的部落,还要打。
队伍开拔,往北走。一路上,看见不少村子。有的烧了,只剩几根黑乎乎的木桩。有的空了,门开着,里面什么也没有。有的还在冒烟,烟是黑的,飘得老高。路边躺着人,有的还在动,有的不动了。没人管。
格哈德说:“大人,那些村子……”
杨定山说:“别问。”
走了几天,到了一个地方。比之前那个大,人更多。又是打,又是杀,又是抓。那些萨克森人,有的冲上来拼命,有的跪地求饶。冲上来的,杀了。跪地求饶的,抓起来,等着受洗。有一批人,几十个,被绳子串着,跪在地上。几个穿黑袍子的人站在旁边,往他们头上洒水,嘴里念着。那些萨克森人低着头,一动不动。
埃吉尔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忽然说:“定山哥,你说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杨定山说:“不知道。”
埃吉尔说:“我要是他们,我也想不明白。种地种得好好的,突然就有人来打。打输了,要么死,要么信他们的神。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