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定山说:“凭他们打输了。”
埃吉尔没再说话。
有一天晚上,格哈德过来说:“大人,我听说了一件事。”
杨定山等着他说。
格哈德说:“前几年,皇帝在凡尔登那个地方,一次杀了四千五百个萨克森人。”
杨定山愣了一下。
格哈德说:“是真的。那些人被抓了,不肯受洗。皇帝就让人把他们全杀了。四千五百个。一天杀的。”
杨定山没说话。
格哈德说:“大人,咱们以后……”
杨定山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打了一个多月,萨克森人的反抗渐渐少了。
不是不反抗,是反抗不动了。部落一个接一个被打散,人一个接一个被抓。有的被杀,有的被带走,有的逃进更深的林子。那些逃进林子的人,有的又回来,偷偷摸摸地袭击落单的士兵,抢粮草,放冷箭。每次打完就跑,追不上。
管事的派人来传令:“快打完了。再打几次,就回去了。”
杨定山听着,没说话。
埃吉尔在旁边说:“定山哥,咱们出来多久了?”
杨定山说:“一个多月。”
埃吉尔说:“该回去了。”
杨定山说:“快了。”
最后一次作战,是在一个河谷里。
萨克森人聚在一块,几百人,准备打一场。他们站在河对岸,举着盾牌,拿着长矛,等着。河不宽,但水流急,哗哗地响。河滩上全是石头,大大小小的,走起来费劲。
这边的人开始渡河。水不深,但急,走起来费劲。走到一半,对面开始射箭。箭飞过来,落在水里,落在人身上。有人中箭倒下,被水冲走,往下游漂去,手还在动。有人还在往前走,踩着水,举着盾牌,一步一步。
杨定山带着人跟在后面。走到对岸,盾墙已经乱了。那些萨克森人冲上来,两边撞在一起,砍。刀剑砍在盾牌上,砰砰响。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人在骂。血溅得到处都是,溅在脸上,热乎乎的。
埃吉尔砍倒一个,又砍倒一个。那五个盛京来的老兵,围成一圈,护着格哈德他们。格哈德手抖得厉害,剑都握不稳,但他还在砍,砍得歪歪扭扭的。
杨定山喊:“别慌!跟着他们!”
打了半个时辰,萨克森人退了。退进林子,不见了。
管事的派人来传令:“不追了。收兵。”
杨定山站在河边,看着那些退进林子的人。他们跑得很快,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埃吉尔走过来,喘着气。
“定山哥,他们又跑了。”
杨定山说:“跑就跑。总会再来的。”
那天晚上,杨定山坐在火堆旁边,看着那些俘虏。
几十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被绳子绑着,蹲在地上。有人在小声哭,有人不说话,有人看着这边,眼睛里全是恨。那些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很,像狼的眼睛。
埃吉尔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定山哥,明天就回去了。”
杨定山说:“嗯。”
埃吉尔说:“那些俘虏,会带到哪儿去?”
杨定山说:“不知道。也许卖给别人,也许送去当奴隶。有的送到修道院,让他们信上帝。”
埃吉尔说:“那些孩子……”
杨定山说:“会有人养。养大了,就是基督徒了。”
埃吉尔没再说话。
他看着那些俘虏,看着那些火堆,看着远处的林子。
“定山哥,咱们走了之后,他们还会反吗?”
杨定山说:“会。”
埃吉尔说:“那皇帝怎么办?”
杨定山说:“接着打。”
埃吉尔说:“打到什么时候?”
杨定山说:“打到没人反为止。”
埃吉尔不问了。
远处,有个俘虏忽然站起来,朝这边喊了一句什么。听不懂,但能听出那是骂人的话。旁边的看守走过去,一棍子把他打倒。他趴在地上,还在骂。看守又打了几下,他不骂了。旁边的人看着他,没人动,没人说话。
杨定山看着,没说话。
火堆噼啪响着,火星往天上飘。远处,那些萨克森人的林子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埃吉尔说:“定山哥,咱们那边也有林子。不一样。”
杨定山说:“嗯。”
埃吉尔说:“咱们那边的林子,是咱们的。这边的林子,是他们的。”
杨定山说:“打完仗,就是皇帝的了。”
埃吉尔没再说话。
第二天,队伍开拔,往回走。
那些俘虏被绳子串着,跟在后面。一串一串的,走得很慢。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不说话。路边的村子还是那些,烧了的,空了的,还在冒烟的。有的村子有人在走,是那些没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