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定山说:“会。”
埃吉尔说:“那咱们下次来,还要打他们。”
杨定山说:“嗯。”
埃吉尔说:“打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杨定山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的火堆,看着那些还在笑还在唱的人。他们高兴,是因为要回家了。那些萨克森人,也会高兴吗?他们的家没了,人被杀了,被抓了,被赶走了。他们高兴吗?
他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队伍开拔。
太阳刚冒出头,他们就上路了。还是那条路,往南走。路上的人比来的时候少多了,一队一队的,稀稀拉拉的。有的走得快,有的走得慢。有的边走边吵,有的边走边笑。
埃吉尔骑着马,走在杨定山旁边。
“定山哥,你说咱们那几个人,在家干什么呢?”
杨定山说:“种地吧。”
埃吉尔说:“种地好。种地不用打仗。”
杨定山说:“嗯。”
埃吉尔说:“我也想种地。种点麦子,养几头牛,再养几只鸡。日子多好。”
杨定山说:“好。”
埃吉尔笑了。
走了几天,又看见那些村子了。烧了的,空了的,还在冒烟的。路边还有躺着的人,有的还在动,有的不动了。没人管。
格哈德在旁边说:“大人,这些村子……”
杨定山说:“别问。”
格哈德闭上嘴,没再问。
又走了几天,看见美因茨的城墙了。
还是那么高,那么灰。城外那些帐篷,少了一大半。有的人已经走了,有的人还在等。码头上停着几条船,正在卸货。
格哈德说:“大人,咱们到了。”
杨定山点点头。
他们进了营地,找到自己原来的地方,扎好帐篷,把东西卸下来。马喂好,人安顿好。
杨定山站在帐篷外面,看着远处那些城墙。
埃吉尔过来,站在他旁边。
“定山哥,明天就能走了吧?”
杨定山说:“明天去问问。”
埃吉尔说:“我想早点回去。”
杨定山说:“嗯。”
第二天,格哈德去找管事的。去了半天,回来说:
“大人,管事的说了,咱们可以走了。东西都齐了,人数也对上了。他还说,这回咱们打得不错,记了功。等回去之后,赏赐会送到林登霍夫。”
杨定山说:“那就走。”
离开美因茨那天,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杨定山带着人上了船。还是来的时候那三条船,挤在一起。东西装上去,人坐上去,马也牵上去。马不乐意上船,挣了几下,被几个人推着拉着,好歹弄上去了。
格哈德站在船头,看着那座城越来越远。
“大人,下次还来吗?”
杨定山说:“不知道。”
船顺着莱茵河往下走。两岸的景色还是那样,田野、村庄、城堡。有的村子有人,在田里干活,远远地看见船队,抬头看一眼,又低头干活。有的村子空了,门开着,院子里长满了草。有的城堡还在,塔楼上插着旗子。有的城堡塌了一半,石头墙上爬满了藤蔓。
埃吉尔坐在船舱里,看着那些景色发呆。
“定山哥,咱们那边,比这儿好。”
杨定山说:“嗯。”
埃吉尔说:“咱们那边的林子,是咱们的。这边的林子,是他们的。”
杨定山说:“打完仗,就是皇帝的了。”
埃吉尔没再说话。
船往前走,两岸的景色往后移。那些烧了的村子,那些空了的田野,那些躺着的人,都看不见了。
格哈德走过来,在杨定山旁边坐下。
“大人,回去之后,那些东西怎么办?”
杨定山说:“什么怎么办?”
格哈德说:“战利品。分给谁?”
杨定山说:“分给干活的人。谁干的活多,谁拿得多。埃吉尔拿斧头,你拿皮甲,剩下的粮食,大家分。死的三个人,该给的给到他们家里。”
格哈德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大人,那些死了的人……”
杨定山说:“回去之后,报上去。该给的,不会少。”
格哈德点点头。
船走了七天,到了林登霍夫。
远远的,就看见那座城堡了。还是那么矮,那么旧,但看着亲切。码头上有人在等,是杨定山的人。有几个站在栈桥上,有几个在岸上走来走去,看见船队,都跑过来。
船靠岸,杨定山跳下去。那几个人迎上来,有人喊“定山哥”,有人喊“大人”,七嘴八舌的。
杨定山点点头。
他转身,看着船上那几个人。埃吉尔,格哈德,还有那些老兵,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