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斜斜地照在那条土路上,把那些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走在最前面的是杨定山,骑在马上,腰挺得笔直,身上那件锁子甲在夕阳下泛着暗沉沉的光。后面跟着埃吉尔,那大个子骑在马上,手里还拎着把新得的斧头,斧刃亮晃晃的。再后面是格哈德,再后面是那五个盛京来的老兵和五个本地骑士。再后面是那些侍从,扛着东西,牵着马,走得不快,但整齐。那些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袋子,袋子外面露着斧头柄、矛尖、还有乱七八糟的东西。
杨定军数了数。五十七个。少了三个。
他站在那儿,看着他们一点一点走近。走到跟前,杨定山勒住马,翻身下来。靴子踩在地上,噗的一声,扬起一小片尘土。
“二少爷。”
杨定军点点头。他看着杨定山,又看看他身后那些人。都活着。脸上有疲惫,有尘土,有晒黑的痕迹,但都活着。埃吉尔看见他,咧嘴笑了笑。格哈德也笑了笑,但笑得有点勉强,眼眶好像有点红。
“辛苦了。”
杨定山说:“还好。”
杨定军说:“进去说。”
城堡的议事厅不大,十几个人就把屋子占满了。墙上点着几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把那些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杨定军坐在上面,杨定山站在他面前,把那一个多月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美因茨出发,坐船,走了七天。到了地方,扎营,修垒,等着那些没到的人。等了七八天,人齐了,就往北走。走了几天,到了萨克森人的地界。那些萨克森人躲在林子里,不出来。后来出来了,打了几场。
杨定山说得很慢,一桩一件,清清楚楚。从美因茨出发,一路往北。到了地方,扎营,修垒,等着。然后打,打了七八场,有的小打,有的大打。萨克森人有的跑,有的拼命,有的投降。他们杀了三十几个,抓了二十三个,缴了一堆东西。
杨定军听着,偶尔点点头。
说到那三个死的人,杨定山顿了顿。一个被冷箭射中脖子,当场就没气了。埃吉尔亲手把他埋的,挖了个坑,用石头垒了个坟头。
一个在渡河的时候被水冲走。水流太急,人一下去就不见了。岸上的人追着跑了几里地,什么都没找到。后来管事的说,这就算阵亡了,家里该给的会给。
还有一个是病死的。发烧,烧了三天,人就不行了。临死前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没人听懂。格哈德说,可能是老家的话。那人是本地骑士,跟着老伯爵打过仗,这回出来,再没回去。
杨定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家里那边,怎么说的?”
杨定山说:“阵亡的,该给的会给。汉斯的,康拉德的,还有那个本地的,都记上了。管事的说,等赏赐下来,一并算。”
杨定军点点头。
杨定山继续说:“回来之后,论功行赏。皇帝那边派了人来,一个一个对的名单。谁杀了几个,谁缴了多少,都记了账。管事的说,赏赐会送到林登霍夫来。”
杨定军说:“赏什么?”
杨定山说:“有金银,有布匹,有粮食。还有几块地,说是给有功的人。具体的还没下来,得过些日子。”
杨定军嗯了一声。
杨定山说完,退后一步,等着。
杨定军看着他,又看看那几个人。都在。都在等他说话。埃吉尔站在那儿,手里还拎着那把斧头。格哈德站在旁边,眼睛有点红,但腰挺得直直的。那几个盛京来的老兵,站得笔直,一动不动。那几个本地骑士,也都站着,等着。
他想了一会儿,开口说:
“这次出去,你们打得好。皇帝那边记了功,赏赐会下来。但那是皇帝赏的,归你们自己。咱们这边,还有一份。”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格哈德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杨定军说:“缴获的那些东西,斧头、长矛、皮甲、粮食,都是你们拼回来的。我不要。全分给你们。”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埃吉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格哈德的眼睛瞪得老大,好像没听懂。那几个本地骑士,互相看了看,脸上全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杨定军说:“怎么分,你们自己商量。谁杀的敌多,谁缴获多,谁拿得多。这是规矩。”
他看着杨定山。
“你看着办。”
杨定山点点头。
那天晚上,城堡外面的空地上,点了一堆火。
火很大,噼噼啪啪地响,火星子往天上飘,飘得老高才灭。那十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边,旁边堆着那些缴获的东西。斧头、长矛、皮甲、粮食,还有几件银器,几块皮毛,乱七八糟的一大堆。火光照在他们脸上,一闪一闪的。
格哈德蹲在那儿,一样一样清点。他拿着根树枝,把那堆东西扒拉开,嘴里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