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点完,站起来,看着那些人。
“东西都在这儿了。”
他顿了顿,看了看杨定山。
“大人,怎么分?”
杨定山说:“按功劳分。谁杀的敌多,谁缴获多,谁先挑。”
格哈德点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记着每个人杀敌的数。他把纸展开,对着火光,一个一个念:
“埃吉尔,杀敌七个。”
埃吉尔咧嘴笑了。
“康拉德,杀敌五个。”
那个叫康拉德的老兵点点头。
“汉斯,杀敌四个——汉斯死了,这份得给他家里人。”
格哈德顿了顿,继续念:
“格哈德,杀敌三个。”
他自己念自己的名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彼得,杀敌三个。弗里茨,杀敌两个。卢卡,杀敌两个……”
念完了,他抬起头,看着那些人。
“谁先挑?”
埃吉尔往前走了一步。他在那堆东西里翻了翻,挑了两把最好的斧头,一件皮甲,一袋粮食。那两把斧头又大又沉,双刃的,在火光下闪着寒光。他把斧头拎起来,掂了掂,脸上笑得开了花。
“定山哥,这斧头真好。”
杨定山没说话。
埃吉尔退回去,抱着那两把斧头,坐在旁边,翻来覆去地看。
然后是康拉德。他走过去,挑了一把长矛,一件皮甲,一袋粮食。然后是格哈德。他挑了一把斧头,几件小东西。然后是一个一个往下排。
轮到最后一个的时候,东西还剩一点。那人也不挑,随便拿了几件,退回去,脸上带着笑。
格哈德看着那堆剩下来的东西,说:“剩下的,大家再分分?还是留着?”
杨定山说:“留着的,给那三个死了的人家里。分到他们家里。”
格哈德点点头。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有人小声说:“大人,这……”
杨定山说:“怎么?”
那人说:“以前在老伯爵手下,打仗回来,缴获的东西,得先交一半上去。剩下的才分。您这……一件不留?”
杨定山说:“不留。二少爷说了,全分给你们。”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大人,替我谢谢二少爷。”
杨定山说:“自己谢去。”
第二天,消息就传开了。
先是格哈德那几个人,回到自己住的地方,跟身边的人说了这事。那些人听了,有的不信,有的惊讶,有的沉默。有一个人问:
“真的一件都没要?”
格哈德说:“一件都没要。全分了。”
那人说:“那大人自己呢?”
格哈德说:“大人说,那是我们拼回来的,他不要。”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打了二十年仗,没见过这样的。”
格哈德说:“我也没见过。”
又有人说:“那个杨定军,就是女伯爵的丈夫吧?他图什么?”
格哈德说:“不知道。但他这么干,我心里服。”
旁边一个人说:“我也服。”
然后又有人说:“你们说,他是不是傻?那么多东西,说不要就不要?”
格哈德看了那人一眼,说:“你才傻。他要的不是东西,是人。”
那人没听懂。
格哈德说:“这些东西,分了就没了。人记住了,以后就跟着他干。你算算,哪个值?”
那人想了想,不说话了。
接下来的几天,杨定军发现事情有点不一样了。
那天他去村子巡视,想看看秋收的情况。往年去,那些人看见他,有的低头干活,有的躲开,有的勉强打个招呼,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他知道,那些人怕他,但不是服他。怕是因为他手里有兵,有鞭子,有规矩。服是另一回事。
这回再去,那些人看见他,有的主动打招呼。有个老头,正在地里捆麦子,看见他走过来,直起腰,朝他点了点头。
“大人。”
杨定军愣了一下。以前这老头从来不理他,看见他就当没看见。他来这个村子七八趟了,这老头从来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他点点头,走过去。
老头说:“大人,今年的麦子,长得比往年好。”
杨定军说:“好就行。”
老头说:“听说了,您把那些缴获的东西,全分了。”
杨定军看着他。
老头说:“我儿子跟着去的。回来分了一把斧头,一袋粮食。他说,大人您一件没要。”
杨定军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