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皇帝朱翊钧被太监从睡梦中叫醒时,心里是憋着火的,毕竟,他都好些年没上早朝了。
他今年三十一岁,登基二十年,早就过了励精图治的年纪,如今最大的爱好是躲在深宫里数钱——矿税、商税,收得越多越好。
朝鲜打仗?打呗,反正花的不是内帑的钱。
可当司礼监掌印太监田义把那份加急密报递上来时,万历那点起床气瞬间没了。
“这……这写的什么?”他揉着眼睛,借着烛光看那密报上密密麻麻的字,“苍梧国……攻陷大阪城……洗劫……掳掠……”
看着看着,他坐直了身子,脸色渐渐变了。
“田义。”
“奴婢在。”
“去,传内阁首辅赵志皋、兵部尚书石星、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李汶,还有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立刻进宫!现在!”
“现在?”田义一愣,“皇爷,这个时辰?……”
“立刻!”
“是……是!”
半个时辰后,文华殿。
太阳还没升起,大殿里烛火通明,几个穿着朝服、脸上还带着睡意的重臣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万历坐在龙椅上,把那份密报扔到他们面前。
“都看看。”
赵志皋捡起来,老花眼眯着看。
看了几行,手开始抖。
传给石星,石星看完脸色发白。
李汶接过,看完直接骂了一句:“这他娘……”
话出口才意识到失言,赶紧磕头:“臣失仪……”
万历摆摆手:“看完再说。”
密报在众人手里传了一圈。
最后回到赵志皋手里时,这位七十多岁的老首辅长长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陛下,”他声音发颤,“此事……此事当真?”
“锦衣卫从日本传回来的,八百里加急,沿途换马不换人,三天三夜送到京城。”万历冷冷道,“你们说真不真?”
殿内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兵部尚书石星才开口:“陛下,这苍梧国……究竟是何方神圣?之前只知他们助剿倭寇水师,击沉不少倭船,没想到……没想到竟敢跨海攻陷倭寇国都?”
“何止国都。”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李汶接过话头,“密报上说,这一年多来,苍梧国对倭寇本土多地袭扰:九州、四国、甚至江户附近都出现过他们的船。之前咱们还以为是倭寇内乱,或者海盗劫掠……现在看,全是这苍梧国干的!”
赵志皋补充:“而且他们的战船、火器,都极犀利。密报里说,大阪城城墙坚固,倭寇守军也有数千,可苍梧国只用了一夜就攻破,焚城洗劫……这战力,恐怕……”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恐怕不比明军差。
万历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盯着烛火,许久才问:“诸卿以为,这苍梧国……是敌是友?”
问题一出,殿内又沉默了。
最后还是石星先开口:“陛下,从目前看,苍梧国一直与大明交好。他们助剿倭寇水师,提供情报,还卖给我们新式火枪、火炮——虽然要价不菲,但东西确实好用。辽东那边试用过,射程、威力都比工部造的好。”
“而且,”赵志皋接着说,“他们自称‘汉家之后’,说是前宋遗民海外立国,心向大明。这次打倭寇老巢,也算是帮咱们解了朝鲜之围——虽然手段狠了点。”
“狠了点?”李汶冷笑,“赵阁老,您管这叫‘狠了点’?攻陷敌国都城,焚城掠民,这放在哪朝哪代都是灭国之战的前奏!他们今天能这么打倭寇,明天要是调转枪口打大明呢?”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是啊。
今天苍梧国能跨海打日本,明天要是想来打大明呢?
从浙江、福建、广东,哪处海岸线防得住?
万历的手在袖子下握紧了。
他想起去年苍梧国使者来朝贡时,送的那些“礼物”:新式火枪十支,火炮两门,还有一把镶满宝石的手铳。
工部试过,威力确实大,但仿制不出来——据说里头有秘方。
当时他还高兴,觉得这海外藩国懂事,知道孝敬天朝。
现在看……这哪是孝敬,这是示威啊!
“陛下,”一直没说话的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开口了,“臣以为,李都督所言有理。这苍梧国,不得不防。”
他顿了顿,从袖子里掏出另一份册子:“这是锦衣卫这半年来搜集的、关于苍梧国的所有情报——虽然零碎,但拼凑起来,很吓人。”
万历示意他继续说。
“第一,他们的船。”骆思恭翻开册子,“据福建、浙江沿海渔民和商船目击,苍梧国的战船比佛郎机人的还大,有三层炮甲板,火炮数量不明,但肯定不少于五十门。速度极快,逆风都能走——咱们的水师船根本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