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后坐在妆台前。
宫女将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稳稳插入她高挽的发髻。
“娘娘,今日初五,各宫嫔妃例行请安。”贴身女官在一旁低声提醒。
周皇后微微颔首。拿过案上那本内侍省呈送的起居簿。
后宫的动静全在上面。哪座宫殿添了冰炭,哪个月的胭脂水粉超支,记得清清楚楚。
翻到最后,停住了。
景仁宫,和妃博尔济吉特氏。
距离上次初冬那次临幸,过去快半年了。
皇帝再没去过景仁宫。
只给了一个特权:允她随时去西苑骑马。
份例没缺,赏赐没断,人却被高高挂起。既没落入冷宫的泥沼,也没沾染宠妃的烈火。
“马政司前日来报,和妃娘娘新驯服了一匹烈马。”女官顺着视线看去,轻声禀报。
周皇后合上起居簿。
她是个可怜人。
周皇后太懂自己的丈夫。
当今天子心里装的是九州万方,是社稷江山。后宫的女人,除了她们几个信王府的旧人,其它全是这盘大棋上的落子。
给一颗去西苑骑马的甜枣,是不让这匹草原烈马在深宫里彻底枯死。
“去正殿。”
周皇后站起身。母仪天下的端庄压住了一切情绪。
“别让妹妹们久等了。”
坤宁宫正殿。
众妃嫔按品级落座。环佩叮当,脂粉香气在大殿内绕来绕去。
海兰珠坐在靠后的位置。
一身湖蓝色汉家宫装,头上只简单点缀了几件珠翠。未施粉黛。
周围尽是娇柔婉约、满头珠翠的汉家嫔妃,她显得格格不入。
常去西苑骑马,她脸上的病态苍白早就褪了,透着一股被风吹过的健康微麦色。
人安静地坐着,透着生人勿近的孤高。
几个嫔妃拿团扇掩着半边脸,交头接耳。
“这都半年了,万岁爷连景仁宫的门槛都没踏过一步。”坐在左侧的丽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附近几人听见,“生得再野性,留不住圣心也是白搭。”
海兰珠没接话。甚至连头都没转一下。
周皇后高坐凤座,将底下人的神态尽收眼底。
“和妃。”
声音不大,殿内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海兰珠立刻起身,走到殿中,规规矩矩福了一礼。
“臣妾在。”
“本宫看你今日气色不错。西苑的春风,可还吹得惯?”
“回皇后娘娘,西苑天阔水长,臣妾感念陛下与娘娘恩典,一切都好。”
海兰珠答得滴水不漏。声音里没有半点怨气。
周皇后点头。
“春日风大,西苑更是水汽重。”周皇后看向身边的女官,“去内库挑两匹新贡的蜀锦,再拿几两极品东阿阿胶,送到景仁宫。和妃骑马劳顿,要好好调理身子。”
丽嫔脸色一僵,攥紧了手里的团扇。
“臣妾谢皇后娘娘赏赐。”海兰珠再次拜倒。
她心里明镜似的。
这赏赐是给别人看的。告诉这后宫,她博尔济吉特氏依然是大明名正言顺的和妃,容不得下人作践。
但她更清楚。
这深宫里的尊荣,没有乾清宫里那个男人的点头,终究是无根之木。
乾清宫,暖阁。
朱由检站在巨大的辽宁堪舆图前。盯着山海关外那片广袤的土地。
王承恩躬身快步走入。
双手捧着一份粘着三根红翎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皇爷!辽宁捷报!”老太监声音直发颤。
朱由检豁然转身,一把扯过军报,暴力撕开火漆。
一目十行扫过。
冷峻的脸上渐渐露出笑意。
“好!好一个科尔沁!好一个玉澜!”
军报重重拍在御案上。笔洗里的清水震得直晃。
王承恩赶忙凑上前。
“皇爷,科尔沁那边这次功劳不小。”
“建奴残部多尔衮,率精锐偷袭明军侧翼粮道。科尔沁部忠顺王吴克善,亲率五千精骑,配合辽宁铁骑,在松山以北设伏!”
朱由检手指重重戳在地图的松山位置。
“科尔沁的骑兵,死咬着多尔衮侧翼,折损了八百多勇士,硬生生把正白旗的阵型撕开一道口子!”
“斩首一千五百余级!”
以往蒙古诸部打仗,全是雷声大雨点小。遇上建奴精锐,只会在后头捡便宜。
这次竟然肯下血本,拼了命去打。
“他们这是在给朕交投名状啊。”
朱由检冷笑出声,回到龙椅上坐下。
“他们想证明科尔沁能做的比其它蒙古部落更多!怕朕转头去扶持别的蒙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