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所谓长生，不过是归墟晷以千年光阴为刻度，缓慢抽取其龙元反哺天渊深处某物的骗局。而白簌簌追索至今，亦非为私怨。她是当年松阳洞天守碑人之女。守碑人临终前以心血为墨，在青君脊骨上写下最后一道咒印——那不是镇压，是锚定。锚定青君龙魂，待天渊裂缝再开时，以龙魂为匙，开启沉眠于归墟晷核心的“初代烛龙骸”。“师父？”今儿怯生生扯他袖子，“我们……还要去天渊吗？”青君没有回答。他迈步向前，径直穿过满堂惊疑目光，走向酒肆最里侧那扇挂着铜铃的暗门。门楣上用朱砂写着两个歪斜小字：“后厨”。铜铃叮咚一响。门后并非灶台，而是一面布满蛛网的土墙。青君抬手，食指在墙皮上轻轻一划——簌簌剥落的灰泥之下，赫然浮现出一幅巨大壁画。壁画以矿物颜料绘就，历经百年仍鲜亮如新：九条金鳞巨龙盘绕成环，环心悬浮着一座青铜晷影，晷针直指天穹裂隙。裂隙中垂落无数银丝，丝线尽头，皆系着一个个蜷缩的人形——那些人形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全数朝着壁画右下角某处空位凝望。而那空位旁，用极淡的靛青颜料，写着一行小字：【癸亥年，龙眠山雨夜，婴啼破云。】青君指尖悬停在那行字上方，迟迟未落。身后，灵隐忽然挣脱知微的手，跌跌撞撞扑到壁画前，踮起脚尖，用沾着酥糕渣的小拇指，一下下戳着那行字旁的空白处：“师父，这里……该填名字了吧？”话音未落，整面壁画轰然震颤！所有龙瞳骤然亮起血光，银丝疯狂舞动，竟似要穿透墙壁朝外蔓延！青君反手将灵隐拽回身后，左手掐诀，右手并指如剑，凌空疾书——“敕！”一道赤金符文凭空炸开，狠狠烙在壁画中央的青铜晷影之上！“嗡——”刺耳蜂鸣撕裂空气。血光寸寸溃散，银丝如遭烈火灼烧，瞬间蜷曲焦黑。壁画表面浮起蛛网般的裂痕，最终轰然坍塌，化作满地齑粉。烟尘弥漫中，青君拂袖扫开灰雾，露出墙壁后真正的暗道入口。那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石阶，阶壁镶嵌的月光石幽光流转，映照出石阶上密密麻麻的爪痕——每一道爪痕都深达寸许，边缘泛着金属冷光，绝非人力所能为。“师父……”知微声音发颤，“这爪痕……和沧河底那头铁吻鳄蛟的爪印，完全一致。”青君俯身，拾起一块掉落的壁画残片。背面，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一朵微缩的紫焰。他慢慢攥紧手掌，金线刺入皮肉，渗出血珠。原来如此。沧河妖兽，并非被龙气影响。它们是归墟晷豢养的“守晷犬”。千年血脉浸染，早已蜕变为半灵半械的傀儡。它们盘踞沧河，既为震慑外敌，更为巡视龙裔——一旦察觉龙气逸散，便本能围猎，将猎物驱赶向天渊方向。而白簌簌一路斩杀坊主，屠戮渡情宗耳目，并非泄愤。她在清除归墟晷布下的所有“刻度校准点”。唯有抹去这些标记，天渊的时空锚定才会出现紊乱，青君体内被篡改的命格，才有机会在某个时间缝隙里，短暂回归真实。青君抬起头，望向石阶尽头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黑暗深处，仿佛有无数双竖瞳缓缓睁开。“走。”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去天渊。”话音未落，整座醉蛟阁忽地剧烈摇晃！屋顶瓦片哗啦滚落，酒坛尽数炸裂，灵酒与烤肉香气瞬间被一股铁锈般的腥气取代。“轰隆——”酒肆大门被一股巨力撞得粉碎！门外，数十名紫焰堂修士列阵而立。为首者面覆青铜鬼面，鬼面双目空洞处，两簇幽蓝火焰无声燃烧。他手中托着一尊三足青铜鼎，鼎腹铭文流转，鼎口正喷吐着与壁画上一模一样的灰蓝雾气——蚀骨砂所化的归墟雾。“陈业。”鬼面人开口，声如金铁摩擦，“你脊骨上的守碑咒，已于昨夜失效。归墟晷已重新校准。今日，便是你命格归位之期。”青君缓缓摘下斗笠。额角，一片细密青鳞正悄然浮现，边缘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身后，灵隐忽然咧嘴一笑，小虎牙在幽光中泛起寒芒：“师父，他们说我的血能解咒……那要不要试试，先咬你一口？”知微猛然抬手，掌心参辰包裹霍然展开——裹布层层剥落，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断角。角尖萦绕着淡淡青辉，辉光所及之处，连空气中弥漫的归墟雾，都悄然退避三尺。那是龙眠山深处，青君幼时脱落的第一支角。也是守碑人以命为契，封入此角的最后一道真言：【吾以残躯饲尔，换尔百年清醒。若见角光，即为……归途将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