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业对秦嘉名的话，保持怀疑。他不可能听信一个陌生修者的片面之词。再者。为何他忘了秦嘉名，但秦嘉名还记得他？秦嘉名被陈业冷眼刺了一下，笑容渐渐消失。“唉，看来，大...知微话音未落，青君已抬手止住她后半句。指尖在茶盏边缘缓缓一划，几缕青烟自杯口袅袅升起，竟在半空凝而不散，勾勒出一道纤细却锋锐的弧线——那是渡情宗秘传《蚀心种术》中“引脉图”的残影，只一瞬便消隐于无形，却足够让知微瞳孔骤缩。“渡情种……不是种。”青君放下茶盏，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字字如凿，叩在每个人心上：“是‘嫁’。”屋内一时寂静。天渊叼着半块烤肉，腮帮子鼓鼓囊囊，乌溜溜的眼珠左右乱转，显然没听懂；今儿下意识攥紧手帕，指节泛白；灵隐却忽然竖起耳朵，鼻尖微耸，似嗅到了什么极淡、极腥、又极熟悉的气息，喉咙里滚出一声幼兽般的低呜。只有知微，呼吸一滞，猛然抬眸：“嫁？”“嗯。”青君颔首，目光扫过三张尚带稚气的脸，语调沉缓如古井投石，“渡情宗所炼之种，并非以毒蚀骨、以咒锁魂的死物。它是一截活的‘根’，来自渡情宗山门深处那株万年‘合欢菩提’的主根须——此树本为上古佛门圣物，后被渡情祖师以七十二道魔焰焚心七日，逆炼成妖，其根须离体不枯，反能寄生识海，吞纳神念，最终与宿主神魂结契，共生共灭。”她顿了顿，袖中指尖悄然掐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印诀，一缕淡青色灵力自指尖逸出，在掌心凝成一朵半开半阖的墨莲虚影。莲瓣层层叠叠，每一片上都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金色脉络，正随呼吸般明灭起伏。“你们看这脉络。”青君声音更轻，“它不侵不噬，只‘引’。引你心绪波动，引你情念起伏，引你最深的执念与最暗的恐惧……再将这些，尽数反馈回渡情宗设于灵隐深处的‘合欢坛’。所以——”她指尖一弹，墨莲虚影倏然溃散，化作点点萤光，飘向窗缝外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齐国夜色。“渡情宗要的，从来不是炮灰的命。”“是要他们活着进去，清醒地疯，清醒地痛，清醒地把灵隐每一寸地脉、每一处禁制、每一丝灵气流转，都用血肉与神魂，刻进合欢坛的莲座之中。”知微指尖发凉，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细节——前世坊市流言中那些被征召后“一夜暴毙”的散修，尸身无伤，唯眉心一点朱砂似的血痣；渡情宗执法队押送囚徒时，从不缚手缚脚，只在每人颈后贴一张薄如蝉翼的粉色符纸；还有那座常年云雾缭绕、却从未见人进出的“愁云口”主峰，峰顶始终盘旋着一道若有若无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异香……原来不是镇压，是供养。不是驱使，是放牧。“师父……”知微声音干涩，“若真被种下，可还有解？”青君没立刻答。她起身踱至窗边，斗笠阴影下，目光穿透客栈后巷幽暗的砖墙，仿佛直抵百里之外那座被血雾缠绕的灵隐核心——那里，有座倒悬于深渊之上的白玉高台，台心嵌着一尊双首四臂的青铜佛像，佛像怀抱的，正是一株虬枝盘曲、花苞尽绽的墨色菩提。“有解。”她终于开口，语气却无半分轻松，“但需三物。”“第一，合欢菩提未凋之蕊，需采自渡情宗山门内那株母树——此物百年一开，花开三日，一日一瓣，瓣落即焚，至今无人得手。”“第二，灵隐地脉深处‘九窍阴泉’中凝出的寒髓晶——此泉藏于灵隐最凶险的‘噬魂渊’底，泉眼九窍，每窍喷涌之水属性相克，稍触即爆，且有金丹期‘影蝎’群日夜巡守。”“第三……”青君转过身，目光如两泓深潭，静静落在知微脸上，“一个被种之人，自愿断绝所有情念，剜出自身识海最核心的‘执念种籽’，以神魂为薪，燃尽三日三夜，方可将渡情种灼出一道裂隙。”屋内静得能听见天渊咽下最后一口烤肉的咕咚声。今儿的手帕垂在膝头，指尖微微颤抖。灵隐悄悄往青君袍角蹭了蹭，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抵着师父的小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安抚般的呼噜声。知微却忽然笑了。不是释然，不是豁达，而是一种近乎锋利的、被逼至绝境后的澄澈笑意。“师父，您说的第三物……”她抬起眼，眸光清亮如淬火寒星，“我们四人，谁没有执念？”“天渊执念吃，今儿执念照顾人，灵隐执念……嗅到师父的味道就安心。”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青君腰间那柄从未出鞘的、通体素白的旧剑。“而您。”“您执念白簌簌。”青君指尖一顿。窗外，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凄厉鸦啼，撕裂沉沉夜幕。“所以师父，”知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日压抑后迸发的锐气，“您根本不是要我们避开愁云口！您是想——借渡情种为引，顺藤摸瓜，直捣合欢坛！您要亲自入灵隐，不是去救人，是去……斩根！”话音落地，整间屋子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天渊嘴里的肉掉了下来，傻乎乎看着小师姐；今儿惊得捂住嘴；灵隐浑身绒毛瞬间炸开，尾巴绷得笔直，像一根蓄势待发的箭。青君久久未语。良久，她抬手，摘下了那顶遮了半宿的宽大斗笠。烛火跳跃，在她清俊如削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没有怒意，没有赞许，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知微，”她唤她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既已看破，便该明白——此行若败，非但救不出簌簌，连我们四人，都会成为渡情宗合欢坛上，最‘丰美’的祭品。”“可若不入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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