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哼一声:“举荐之事,重在‘责’与‘信’!尔等既食朝廷俸禄,身负察举之责,举荐人才便当慎之又慎!若诚心为国选材,自当仔细考察,如实禀报;若无合适人选,或不愿参与此事,大可袖手旁观,朕绝不强求!但若既想凑这热闹,又敷衍了事,将朕之求贤若渴视为儿戏,随意推举些不三不四、滥竽充数之人前来……”
萧景琰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金砖地上:
“那么下一次,被摘掉的,恐怕就不只是尔等推举之人的资格,连尔等头上的这顶官帽,朕看也戴得不甚稳当!”
这话已是极重的警告!殿中不少官员,尤其是那些确实存了敷衍或侥幸心思的,此刻已是面红耳赤,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头垂得极低,再不敢抬起。也有一些人在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推荐时还算用了点心,至少推的人看起来不那么离谱。
看着下方一片噤若寒蝉的景象,萧景琰心中那口因连日批阅垃圾奏章而生的郁气,总算稍稍平复。他不再多言,待处理完几件日常政务后,便宣布退朝。
散朝后,萧景琰并未立刻返回后宫休息,而是径直回到了御书房。他命人将沈砚清召来。
不多时,沈砚清步履沉稳地走入御书房,行礼如仪。
“平身,赐座。”萧景琰语气平和,指了指书案前。
沈砚清谢恩落座,目光扫过书案,发现上面只摆着三本摊开的奏折,心中已然明了。
萧景琰将三本奏折往前推了推,看着沈砚清,开门见山:“这三份,是你递上来的。”
沈砚清坦然点头:“是,陛下。是臣所荐。”
萧景琰手指轻轻点在其中两份奏折上:“你推举的这三人……观其履历,确实清白无瑕,身世背景也经过核实,没有问题。推举理由,也更侧重于综合能力与潜质的描述,而非一味夸大其词,这一点,比许多人强。”
他话锋一转,指向那两份奏折:“只是,从你描述的这些‘综合能力’来看,虽无明显短板,却也缺乏特别突出的、足以在初审中脱颖而出的‘亮点’。或者说,相较于其他一些在某一领域有显着特长或扎实功绩的候选人,他们显得……有些‘中庸’了。”
萧景琰拿起最后一份奏折,递给沈砚清:“所以,这三份,朕只通过了这一份——顾雪舟。”
沈砚清接过,只见奏折上正是他推荐那位远房表侄的内容:顾雪舟,字泊远,年二十六,杭州府钱塘县人,世代书香,其父曾任地方学政。顾雪舟少年中举,才华横溢,然性情疏淡,不喜八股,独嗜刑名之术与奇门杂学,曾遍览古今案例,好为人剖析疑案,见解常出人意表。游历四方,见识颇广,然因不擅经营人事,至今未得实缺,于家乡设馆授徒,兼研习律法医毒之道……
“顾雪舟此人,”萧景琰点评道,“‘白身’举人,无官场履历,看似劣势,却也少了些官场习气。其专注刑名杂学,游历见闻,倒符合天刑卫所需的部分知识储备。更重要的是,你并未因其是你远亲而过度溢美,评价相对客观,指出的‘性情疏淡、不擅人事’之缺点,反而让朕觉得可信。加之其‘无职’状态,可塑性或许更强。故而,朕给了他一个机会。”
沈砚清听完,立刻起身,躬身道:“陛下明察秋毫,臣……惭愧。推荐另两人时,臣或有些求全求稳之心,未能突出其最适合天刑卫的特质,反显平庸。是臣思虑不周,徒增陛下烦扰,请陛下责罚。”
萧景琰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语气温和了些:“朕召你来,不是要责罚你,更无需你道歉。自你接任吏部尚书以来,革新铨选,破除积弊,为朝廷选拔了不少实干之才,桩桩件件,朕都看在眼里。你是朕登基后,破格提拔的第一个一品大员,是朕在朝中的股肱心腹,这一点,从未改变。”
他看着沈砚清,目光坦诚:“朕欣赏你,很重要的一点,在于你身上的‘新’气与‘闯’劲。你不像某些老臣,固守成规,畏惧变革。你敢于尝试新法,敢于触碰旧有利益格局,这份锐气,正是眼下大晟所需要的。”
萧景琰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仿佛在诉说自己的理念:“朕,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个‘改革派’。朕不信什么‘祖宗成法不可变’,朕只相信,唯有不断顺应时势、革故鼎新,方能推动国家与社会向前,方能在这弱肉强食的天下立于不败之地。固步自封,墨守成规,终将被时代抛弃。这一点,你与朕,可谓不谋而合。所以,朕信你,不仅信你的能力,更信你的理念与方向。”
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语,让沈砚清心中剧震,一股暖流夹杂着沉甸甸的责任感涌遍全身。他再次起身,深深一揖,声音微带哽咽:“陛下知遇信任之恩,臣……万死难报!臣必竭尽驽钝,追随陛下,推行新政,扫除积弊,虽肝脑涂地,亦在所不容!”
“好了,坐下说话。”萧景琰虚扶一下,转入正题,“叫你来,也不全是说这些。这五十八人的名单,朕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