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城东的菜市口,早已是人声鼎沸,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各色摊位鳞次栉比地排开,新鲜的蔬菜还带着露珠,水灵灵的萝卜、翠生生的青菜、红彤彤的辣椒堆成小山;肉案上挂着的半扇猪肉泛着油光,鱼贩的水盆里活鱼蹦跳;早点摊的蒸笼冒着滚滚白气,刚出笼的肉包子香气四溢,油条在滚油中滋滋作响,豆浆的醇厚气味与炸糕的甜香交织在一起。
赶早市的百姓摩肩接踵,讨价还价声、叫卖吆喝声、熟人间打招呼的寒暄声、孩童的嬉笑声、扁担划过青石的摩擦声……各种声音汇聚成一首独属于市井清晨的交响乐。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挎着竹篮精挑细选,短打扮的汉子蹲在摊前抽着旱烟闲聊,穿着长衫的账房先生匆匆走过,几个总角小儿在人群中追逐打闹,险些撞翻了一个卖针线的小摊,引来摊主一声笑骂。
这就是大晟京都最寻常又最鲜活的一面,繁华、喧闹、充满烟火气,仿佛昨日含元殿前的血雨腥风、朝堂之上的权力博弈,都与这里隔着两个世界。
就在这熙熙攘攘的氛围中,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菜市口固有的节奏。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通道,只见一队约莫十人的黑衣黑甲骑兵,踏着晨光疾驰而来。他们盔甲鲜亮,腰佩长刀,神情肃穆,与周遭的市井景象格格不入。
为首一名军官模样的骑士在菜市口中央那面专用于张贴官府告示的青砖墙前勒住马缰,干净利落地翻身下马。他身后两名士兵紧随而下,一人手持浆糊桶,一人展开一卷盖有朱红大印的明黄告示。
军官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因好奇而围拢过来的人群,也不多话,只是对两名士兵点了点头。士兵手脚麻利地在墙上刷上浆糊,将那卷告示端端正正地贴在了最醒目的位置,随后三人重新上马,一队人如来时一般,蹄声嘚嘚,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从他们出现到离开,整个过程不过半盏茶功夫,干脆利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方威严。
“是官爷!”
“贴告示了!”
“又出啥事了?”
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去,将告示墙堵得水泄不通。许多不识字的百姓伸长了脖子,急切地想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在这个时代,官府告示往往意味着赋税变动、徭役征发、或是某地出了什么大事,与每个人的生活都可能息息相关。
“让让,让让,我识字,我来看看!”一个穿着半旧儒衫、看样子是个落魄书生的中年男子挤到前面,清了清嗓子,朗声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为固国本,靖绥京畿,彰天宪之威,涤寰宇之秽,特设‘天刑卫’,代天行刑,血肉为鉴!今卫所初创,求贤若渴,凡我大晟子民,身家清白,忠诚勇毅,身负异能者,不限出身,不论男女,皆可应募……”
书生念得有些磕绊,但大意是明白了。周围百姓听得一愣一愣的。
“天刑卫?这啥衙门?没听说过啊!”
“代天行刑?听着怪唬人的……”
“不限出身,不论男女?这……这能行吗?”
“皇上亲自下诏招募?这可是稀罕事!”
“看样子是要招能人异士?会武功的?会查案的?”
“后面还有呢,说要先到各府城指定地点报名,经过初选,合格者集中到京城参加啥‘大比’……”
议论声如同投入热油锅的水滴,瞬间在菜市口炸开。普通百姓对这新设立的“天刑卫”具体是做什么的、有多大权力,并不十分清楚,但“皇帝亲自下诏”、“面向全国招募”、“不限出身男女”这些字眼,本身就足够震撼,也足够引人遐想。对于许多生活在社会底层、怀才不遇或渴望改变命运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一道破开云雾的光。
很快,同样的场景在京城九门、各主要街市、乃至城郊的集镇重演。一队队骑兵带着盖有玉玺的告示,将“天刑卫招募”的消息,如同春风般迅速吹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更有数百骑信使携带着同样的诏令,从各个城门飞驰而出,他们将沿着官道驿路,奔赴大晟的每一个州府,将这道震动天下的求贤令,传遍帝国的山山水水。
一场席卷全国的选拔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户部尚书府,后院书房。
炉中炭火正旺,驱散了初冬清晨的寒意。户部尚书陈文举穿着一身家常的酱紫色绸缎棉袍,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盏热茶,神情温和地看着站在下首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书卷气的执拗,正是通过天刑卫首轮筛选的举子——林墨轩。
“墨轩啊,”陈文举抿了口茶,缓缓开口,“此次陛下设立天刑卫,决心之大,重视之深,远超以往任何新设衙门。你能从五百余人中脱颖而出,通过陛下亲审,殊为不易,足见陛下对你才学的认可。”
林墨轩微微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