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心中稍定。保密措施至少减少了同侪压力和一些不必要的算计。他们纷纷寻了稍空处,或蹲或站,展开卷轴,提笔书写。一时间,校场上只闻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寒风偶尔卷过的呼啸。
没有人注意到,在校场北侧那座临时搭建、用于考官休息和存放文书的木台后方,悬挂着一道厚重的、用以分隔空间的深紫色绒布珠帘。珠帘由无数颗打磨光滑的深色木珠串成,从外面看,只能隐约看到帘后似乎有桌椅的轮廓,光线昏暗,仿佛只是个普通的备用空间。
然而,就在这珠帘之后,一道身着玄色常服、外罩墨狐皮大氅的挺拔身影,已静立良久。
正是皇帝萧景琰。
他透过珠帘木珠间细微的缝隙,目光平静而锐利地扫视着校场上每一个奋笔疾书的身影。他的到来悄无声息,除了极少数核心人员,无人知晓皇帝陛下早已亲临现场,如同最高明的观棋者,沉默地审视着棋盘上每一颗即将落下的棋子。
他在此观察已有一段时间,从上午的能力验证开始,直至此刻。那些候选者演练武艺时的气势,回答问题时逻辑的缜密或疏漏,面对考官时的神态举止,甚至一些不经意的细微动作和眼神交流,都被他纳入眼中,在心中默默评估、分类、打上各种或明或暗的标签。
就在他凝神观察之际,身旁的空气微微波动,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影子般在他身侧浮现,无声行礼。
正是去而复返的渊墨。
萧景琰并未转头,目光依旧锁定着帘外,口中随意问道:“去了这般时候,何事?”
渊墨没有丝毫迟疑,如实回禀,声音压得极低,仅容二人听闻:“回陛下,方才于西苑校场后门巷中,遇见了统领。统领似也是……查看完此地情况后离去。”
“哦?”萧景琰闻言,眉梢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目光终于从帘外收回,侧脸看了渊墨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低语道:“果然……还是他啊。”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帘外那些尚不知已被数重目光审视的候选者,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玩味:“朕在此处驻足良久,自问气息已敛,却仍未能察觉他何时来,何时观,又是何时离去……这份隐匿的功夫,终究还是他更胜一筹。”
渊墨垂首不语。暗影卫统领的修为深浅,向来是个谜,连他这个副统领也难以窥测全貌。
萧景琰继续道,语气中兴趣更浓:“他竟也会对天刑卫之事上心?倒是有趣。想来,是想亲眼瞧瞧,这些将来有可能成为‘暗影卫之影’的家伙们,究竟是副什么模样,有多少斤两吧?”
渊墨微微颔首:“陛下明鉴。统领确有考较之意。”
“嗯。”萧景琰点点头,语气轻松了些,“也罢,难得有件事能引起他的兴趣。随他去看吧。只要不干扰正事便好。”他对自己这位神秘莫测的暗影卫头子,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宽容与信任。
两人交谈间,帘外的候选者们已陆续书写完毕,依次上前,将密封好的小卷轴投入木箱之中。待最后一人投完,侍从当众锁上箱子,将钥匙呈给了沈砚清。
此时,日头已近中天,虽依旧寒意凛冽,但阳光多少驱散了些许阴冷。
沈砚清看了看天色,朗声道:“诸位选择已定,然统计归类尚需时间。时辰已近正午,请诸位先行离场,用些午膳,稍事休息。未时三刻,请准时返回校场,进行下午之考核!”
此话一出,紧绷了一上午的候选者们大多如释重负,暗暗松了口气。一上午的展示、抉择、等待,精神与体力消耗都不小,能暂缓片刻,确是好事。他们纷纷向台上三位考官行礼,然后三三两两,怀着各异的心思,快步向校场外走去,很快,偌大的校场便空旷下来,只剩下列队守卫的兵士和台上整理文书的侍从。
待最后一名候选者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珠帘微动,萧景琰掀帘而出。
沈砚清、周正、张贞三人一见皇帝现身,连忙放下手中事务,趋前跪拜:“臣等叩见陛下!”
“平身。”萧景琰虚抬一下手,走到木台中央,目光扫过那个上了锁的木箱,又看向空旷的校场,问道:“三位爱卿,观此半日,对这批候选者,有何初步看法?”
三人起身,略作沉吟。周正率先开口,语气较为保守:“回陛下,经上午之能力验证,此五十八人申报之能,基本属实。仅从‘技能’而言,确比寻常吏员、军士胜出一筹。然,品性、心志、应变等,尚需下午考核乃至日后观察。”
张贞接口,言辞更为严谨:“陛下,臣以为,上午之验证,仅为‘验真’,只证明其非虚言哄骗。然真正堪用之才,需德才兼备,心志坚韧,且忠于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