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题:“假设天刑卫某次跨州办案,需紧急调配一批特定药材、干粮、马匹及特殊工具。你作为内务司协调员,需草拟一份‘跨部门物资调配预案’,需涵盖:向何衙门申请,如户部、兵部、太仆寺等,预计申请流程与时间、运输路线与护卫安排、物资接收与分发流程、以及突发情况如某物资短缺、路途遇阻的备用方案。”此题考察统筹协调与预案能力,涉及多个衙门实务。
· 第二题:“天刑卫内部规章规定,司内人员不得私下与案件相关之外部人员接触,所有公务接触需记录报备。你作为内务司监察人员,发现某同僚多次未报备便与一地方富商私下会面。你应如何启动调查程序?在查证属实前,如何避免打草惊蛇?若查证属实,根据规章,应提出何种处理建议,并如何完善相关监督环节?”此题考察内部监察意识、程序公正性与制度完善思维。
这些题目,全然打破了传统科考或衙门考核的范式,它们假设具体情境,要求结合律法、心理、实务进行综合性分析与方案设计,极其考验思维的发散性、逻辑的严密性以及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不少习惯于章句之学的书生,或者只懂按部就班办事的吏员,一时间竟有些无从下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然而,能够通过层层筛选站在这里的,终究非庸碌之辈。短暂的惊愕与不适过后,越来越多人开始沉下心来,仔细审题,蹙眉深思。渐渐地,考场中响起了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起初稀疏,继而连绵成片。有人奋笔疾书,文思泉涌;有人斟酌再三,方落一字;也有人抓耳挠腮,面露苦色,但终究都提起笔,试图在卷面上留下自己的思考。
珠帘之后,萧景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考场上,近百人伏案疾书或凝神苦思,冬日下午偏斜的阳光透过校场四周的旗杆缝隙,在沙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也将光斑洒在一些考生紧绷的侧脸上。笔尖与纸张摩擦的细密声响,混合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缉查司考核区域的呼喝与器械碰撞声,构成一种奇异而充满张力的氛围。
看着这一张张或年轻或成熟、或自信或焦虑的面孔,看着他们因为思考而微微颤动的笔尖,看着有人因豁然开朗而眼中迸发的光彩,也有人因思路困顿而颓然搁笔……萧景琰的眼神,渐渐有些恍惚。
这一幕,何其熟悉。
仿佛穿越了时空的壁垒,将他带回了另一个世界,另一个身份。
不再是高踞九重、生杀予夺的大晟天子,而是那个穿着绿白相间校服、坐在宽敞明亮却气氛肃穆的教室里,面对着写满公式、单词、或是阅读理解题的试卷的普通高中生。
那时的阳光,也是这样透过教室的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还有少年人身上干净的肥皂气息。周围是同学们埋头疾书的沙沙声,偶尔有翻动试卷的哗啦轻响,以及监考老师轻轻走过的脚步声。
每月一次的月考,总是让人既紧张又期待。紧张于成绩和排名,期待于考完后的短暂松懈。他会为一道解不出的数学大题而绞尽脑汁,会为作文里某个突如其来的灵感而欣喜,也会在交卷铃声响起前,匆忙检查是否有选择题涂错了位置……
那些平淡、琐碎、充斥着习题和考试、为未来迷茫又努力的日子,如今想来,竟有种隔世般的温暖与……遥远。
他曾经厌烦过那种单调,渴望过自由与更广阔的天地。可如今,当他真正站在了权力的巅峰,拥有了前世无法想象的一切时,他却偶尔会怀念那份单纯的、只需要为分数和未来努力的简单。
“人生呵……”萧景琰在心中轻轻喟叹,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唯有他自己懂得的弧度。两个世界的记忆交织碰撞,让他对眼前这些为了一个全新机会而奋笔疾书的“考生”们,生出一种奇异的共鸣与理解。他们中的许多人,或许也如同前世的自己一样,在努力抓住一个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收敛起飘远的思绪,萧景琰最后看了一眼笔试考场。秩序井然,暂时未见异常。他转过身,对身旁的渊墨低声道:“此处有沈卿他们盯着,应无大碍。走,随朕去看看,周正给缉查司那帮莽夫,准备了什么‘好戏’。”
说着,他掀起珠帘一角,从木台后方的通道悄无声息地离开,身影没入校场边缘的阴影之中。渊墨如影随形,紧随其后,两人的脚步轻捷如猫,迅速朝着校场另一端、呼喝声与金铁交鸣声越来越清晰的实战考核区域行去。
那里,将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充满力量与汗水甚至血性的考验场景。而这场天刑卫的选拔大戏,正随着笔试的深入与实战的开启,渐入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