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扪心自问——”
“尚未达到孤忠者之境界。”
萧景琰闻言,唇角微微上扬。
那笑意极淡,却无比清晰。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
“你又错了。”
林墨轩一愣。
萧景琰看着他,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你既能有此觉悟,便已入孤忠之门。”
“孤忠者,非生而为圣,乃践而行之。”
“你能在此刻,在朕的威压之下,在生死未卜的恐惧之中,仍敢以本心作答,仍敢将‘以苍生为念,以真相为先’置于君前——”
“这本身,便是孤忠。”
林墨轩怔怔地听着,眼眶渐渐发酸。
“朕很满意。”
那年轻的帝王,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林墨轩。”
“天刑卫——”
“你录取了。”
轰——
林墨轩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他赌对了。
他赌对了!
可这“对”,不是他揣摩圣意猜中的“对”,而是他坚守本心、终于找到的那个答案。
原来,陛下先前的质疑与压力,那看似要将人逼入绝境的冷酷,都是在——
淬炼他。
是在将他逼到绝境,让他在那极致的孤独与恐惧中,真正去体会什么是“孤忠”。
是在让他从绝望中,重获新生。
林墨轩忽然明白了。
第一轮测试,陛下让他们直面本心。
第二轮测试,陛下让他们领悟孤忠。
这不是两道独立的考题。
这是一次完整的、精心设计的——
淬魂。
从“认识自己”,到“成为自己”。
从“本心觉醒”,到“孤忠立世”。
而他林墨轩,在经过这短短几个时辰的折磨与蜕变之后,终于不再是那个事事请教陈文举的“后生”。
他终于成长为了——
一个能独当一面的臣子。
一个真正的臣子。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林墨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额触砖,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臣……”
“谢陛下!”
那一声“谢”,谢的不是录取之恩。
谢的是——再造之恩。
萧景琰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终于破茧成蝶的蜕变。
片刻后,他微微颔首:
“去吧。”
林墨轩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
他没有再看御座,没有再回头。
他转过身,挺直脊梁,迈开大步,向着正殿那扇敞开的朱红大门走去。
阳光,从门外洒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通过之人,已成天刑卫一员。
自当享受,从含元殿正殿之门昂首而出、沐浴天光的——
无上荣光。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那一片灿烂的光晕之中。
萧景琰目送着他离去,唇角那丝笑意,终于缓缓漾开,化作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喟叹:
“好。”
他转身,重新踏上御阶,坐回龙椅。
目光落向阶下那垂手而立的司礼监太监,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与威严:
“传旨。”
“下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