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今日便装出宫,可是要……微服私访,体恤民情?”
萧景琰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继续道:“临近新春,朕便想看看,这京城百姓的日子,过得如何。负责治安的官兵,是否尽职尽责?那些巡逻的兵卒,可会因为年节将近而懈怠?还有负责案件审理的官员,是否依旧秉公执法,不因年关将至而草率了事?”
沈砚清闻言,神色一凛,郑重道:“陛下体恤民情,如此细致入微,实乃我朝百姓之幸、天下之幸!”
萧景琰摆了摆手:“不必给朕戴高帽。朕只是想知道,自己治下的京城,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迈步向前,目光掠过远处一座高大的牌坊,那牌坊上书“东城福地”四个大字,鎏金的字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至于另一个原因……”萧景琰的语气微微一顿,唇角浮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是一个承诺。”
沈砚清一愣:“承诺?”
萧景琰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熙攘的人群,穿透了冬日的寒风,穿透了时间的阻隔,回到了那个晨雾弥漫的清晨——
听雪轩外,一个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踮着脚尖,将一顶编得有些歪扭的花环,轻轻戴在他头上。
她的脸,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那双清澈明亮的杏眼里,满是不舍与期待。
她说:“我很快就会回京的!”
她说:“你可得等着我!”
她说:“不许忘了!”
萧景琰唇角那丝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收回思绪,对沈砚清道:“先前在听雪轩,朕曾与一人有约。待她回京,便去探望。如今诸事已定,也该履行这承诺了。”
沈砚清眼珠一转,瞬间明白了。
陛下口中的“一人”,还能是谁?
自然是户部侍郎苏清晏的掌上明珠,那位在听雪轩与陛下“偶遇”的苏挽晴苏姑娘。
他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恭谨道:“陛下信守承诺,乃君子之风。”
萧景琰点点头,刚要继续前行,却忽然脚步一顿。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沈砚清察觉异常,连忙问道:“陛下,怎么了?”
萧景琰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窘迫:
“朕……忘了问她家住何处。”
沈砚清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位杀伐果决、算无遗策、将满朝文武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年轻帝王,此刻却因为“忘了问地址”而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陛下也有这样的时候。
原来,天子也会有这般……凡人般的疏忽。
他强忍住笑意,恭敬道:“陛下不必忧虑。臣虽不知苏姑娘住处,却知苏侍郎府邸所在。”
萧景琰眼睛一亮:“你知道?”
沈砚清点头:“苏侍郎乃户部重臣,臣与他同朝为官,自然知晓其府邸位置。苏府位于京城东城区,永宁坊内,是一处三进院落,门前有两株老槐树,颇为好认。”
萧景琰闻言,心中大定。他拍了拍沈砚清的肩膀,难得露出几分少年人的轻松笑意:
“好!那咱们便去东城区看看,看看那里的年景如何,看看那里的百姓日子过得如何——”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东方,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也去看看,朕的……那位故人。”
沈砚清心领神会,躬身道:“臣为陛下引路。”
两人穿过熙攘的人群,向着东城区走去。
一路之上,繁华依旧。
卖艺的汉子在街角耍着大刀,引得阵阵喝彩;说书的老先生在茶棚里拍着惊堂木,讲着忠臣良将的故事;卖花的小姑娘提着小篮子,穿梭在人群中,脆生生地叫卖着腊梅和迎春花……
萧景琰一路走,一路看,心中那份对“年味”的喜爱,愈发浓烈。
这便是他的京城。
这便是他的子民。
这便是他想要守护的,人间烟火。
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两人终于来到东城区地界。
这里的热闹,丝毫不亚于朱雀大街。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卖布匹的绸缎庄前,挂着五颜六色的布料,引得妇人们驻足挑选;卖首饰的银楼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那是匠人在赶制年节的新款;卖糕点的铺子里,蒸笼冒着腾腾热气,刚出锅的年糕软糯香甜,引得路人纷纷解囊。
“这里比朱雀大街,还要热闹几分。”萧景琰感叹道。
沈砚清点头:“回……公子,东城区多住着官宦人家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