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正要继续前行,却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他微微皱眉,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个摊位前,几道摇摇晃晃的身影,正围着那摊位,不知在做什么。
那摊位不大,卖的是些绢花、香囊之类的小玩意儿。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容忠厚,穿着半旧的棉袄,此刻正一脸惊慌地将一个少女护在身后。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生得眉清目秀,皮肤白皙如雪,一双眼睛水汪汪的,透着几分怯意。她躲在父亲身后,小手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角,嘴唇紧抿,眼中满是惊恐。
而围着摊位的,是三个年轻男子。
为首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绛紫色锦袍,腰间系着金丝镶边的腰带,脚蹬一双黑缎面靴子,一看便是富贵人家出身。他面色潮红,眼神迷离,站都站不稳,显然是喝了不少酒。身后两个跟班,穿着稍逊一些,却也是绸缎衣裳,同样醉醺醺的,脸上挂着猥琐的笑。
那紫袍公子正色眯眯地盯着少女,嘴里喷着酒气,说着些不堪入耳的浑话:
“哟,这小娘子生得倒是水灵,皮肤白得跟雪似的……本公子在东城混了这么多年,怎么没见过你?”
那少女吓得脸色发白,躲在父亲身后不敢吭声。
中年男子强撑着胆气,伸手去推那公子:“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大白天的,别在这里撒野!快走开!”
那公子被推了一下,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他转头对两个跟班道:“你们听听,这老东西让我走开?本公子在东城区,什么时候被人这样赶过?”
两个跟班跟着笑起来,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一把推开那中年男子:“老东西,你什么东西?敢推我们公子?知道我们公子是谁吗?”
中年男子踉跄几步,险些摔倒,却依旧死死护着身后的女儿,声音发颤却倔强:“我不管你们是谁!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你们……你们再乱来,我就报官!”
“报官?”
那紫袍公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刺耳而张狂,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他笑够了,才摇摇晃晃地指着自己,得意洋洋地道:“老东西,你听好了——本公子,就是官!”
他拍了拍胸脯,继续道:“我叔叔,可是五城兵马司东城副指挥赵元虎!在这东城区,谁敢管我?你报官?报给谁?报给我叔叔的手下吗?你信不信,你前脚去报官,后脚就有人把你抓起来,说你诬陷良民!”
中年男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来。
那少女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眼眶里噙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紫袍公子见他们怕了,愈发得意。他踉跄着上前两步,伸手就要去抓那少女的手:“小娘子,别怕。跟本公子走,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比你在这卖这些破烂玩意儿强多了!”
那少女惊叫一声,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那脏手碰到——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斜刺里伸出,稳稳握住了那公子的手腕。
紫袍公子一愣,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衫、面容清俊的年轻男子,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男子的眼神冷得如同寒冰,让人看一眼便心生惧意。
正是沈砚清。
他得到萧景琰的眼神示意后,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紫袍公子被那眼神看得有些发怵,可酒劲上涌,又岂肯认怂?他用力甩开沈砚清的手,踉跄后退一步,指着沈砚清骂道:
“你……你他妈谁啊?敢管本公子的闲事?活腻歪了吧!”
两个跟班也围了上来,摩拳擦掌,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样子。
这时,萧景琰缓缓走上前来。
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那紫袍公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在京城之内,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猖狂?”
“你,是不将天子放在眼里?还是不将王法放在眼里?”
紫袍公子被他说得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两个跟班也跟着笑,笑声在街上回荡,格外刺耳。
笑够了,他才指着萧景琰,满脸不屑地道:
“天子?王法?”
“哈哈哈哈哈——你他妈谁啊?在这跟我装大尾巴狼?”
他摇摇晃晃地走近几步,喷着满嘴酒气,大声道:“听好了!现在快过年了,天子忙着在宫里逍遥快活呢!哪有闲工夫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又指了指自己,得意洋洋:“至于王法?在这东城区,本公子就是王法!”
萧景琰闻言,不怒反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