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刀:
“哦?那你倒是说说,你凭什么,能代表王法?”
紫袍公子被他这态度激怒了。他瞪着眼睛,上前一步,几乎要凑到萧景琰脸上:
“凭什么?凭我叔叔是五城兵马司东城副指挥赵元虎!”
他越说越得意,声音也愈发响亮:“知道我叔叔是谁吗?他前几日刚通过了天刑卫的选拔!天刑卫,听说过没有?那可是陛下新设的衙门!等我叔叔正式入职天刑卫,在这东城区,还有谁敢惹我?”
他拍了拍胸脯,得意洋洋:“到时候,本公子在这东城区,那就是横着走!谁见了不得叫一声‘公子爷’?”
萧景琰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愈发深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荒谬,有几分讽刺,更多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玩味。
赵元虎?
那个在含元殿正殿上,慷慨激昂地说着“将心之本,不在旌旗猎猎,不在鼓角铮鸣,不在封侯拜将,不在青史留名,而在使身后万千黎庶得安寝得饱食”的赵元虎?
那个在答卷上写下“臣愿以此心为心,使所守之城池不闻胡马嘶鸣,使所护之黎庶不见烽烟蔽日”的赵元虎?
那个让朕都为之动容的——赵元虎?
萧景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酒气、嚣张跋扈的公子哥,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该说赵元虎教侄无方?
还是该说这世道,总有那么些人,喜欢打着别人的旗号,招摇撞骗,为非作歹?
沈砚清在一旁,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手按在腰间——今日便服出宫,他虽未带兵刃,可若陛下下令,他有的是办法让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尝尝什么叫“天子一怒”。
可他刚要上前,却被萧景琰一个眼神制止了。
萧景琰向前走了几步,与那紫袍公子面对面站立。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却又深邃如渊。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直抵人心最深处的黑暗。
紫袍公子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酒意似乎都醒了几分。可他骑虎难下,岂肯在手下面前认怂?他一咬牙,指着萧景琰骂道:
“看什么看?!不知死活的东西!”
“今天本公子就让你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他抬起手,狠狠朝着萧景琰的脸扇去——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周围的路人,屏住了呼吸。
那躲在父亲身后的少女,惊恐地捂住了嘴。
沈砚清的手,已经握紧了拳头。
而萧景琰——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负手而立,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如水。
他的唇角,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
他就那样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仿佛在看一个,即将坠入深渊的,可悲又可笑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