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楣之上,悬挂着一方匾额,上书“苏府”二字。那字迹清隽秀丽,筋骨内蕴,不似寻常匠人所书,倒像是出自哪位名士之手。匾额两侧,新贴的春联墨迹犹新,上联“门迎百福人安乐”,下联“户纳千祥家顺遂”,字字端正温润,与这府邸的气质相得益彰。
门前两侧,各有一株老槐树。此时虽是冬日,枝叶凋零,但那虬结苍劲的枝干,依旧透着岁月的沧桑。树下摆着两尊石鼓,也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上面甚至系着红绸,添了几分年节的喜气。
府门半掩,隐约可见院内的影壁。影壁上似乎绘着什么图案,从门缝中露出一角,似是梅兰竹菊中的兰草,清雅高洁。
整座府邸,不见丝毫奢华张扬,却处处透着一种低调的精致与深厚的底蕴。门前的石板路清扫得干干净净,甚至连角落里的积雪,都被精心堆成了一个小小的雪人,憨态可掬,不知是哪个顽皮小厮的手笔。
萧景琰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这座府邸上,唇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笑意。
这便是苏挽晴的家。
果然,与那丫头的气质,一般无二。
他正想着,目光便落到了府门前的那些人身上。
只见几个下人打扮的男子,正搭着梯子,在门上贴春联、挂灯笼。他们动作麻利,配合默契,一看便是熟手。
而在这些下人身旁,一个少女正叉着腰,仰着头,指手画脚地指挥着。
“左边左边!歪了歪了!再往左一点!”
“对对对,就这样!右边那个灯笼,再挂高一些,要跟左边对称!”
“哎呀,那春联怎么贴得这么皱?重贴重贴!”
清脆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活力,在冬日的空气中回荡。
那少女身着一袭浅青蓝色的立领对襟短袄,衣身布满了细腻的提花与织金纹样。那纹样主要是大面积的缠枝花坛,以繁复的藤蔓串联起朵朵盛开的花朵,枝叶舒展,花姿曼妙。其间穿插着云纹、水波纹等传统吉祥纹样,用金线细细勾勒,在冬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花纹的布局疏密有致,既有大面积的主花作为视觉焦点,也有细碎的点缀填充其间,整体和谐统一,既不显得繁复冗杂,又不失精致华美。那浅青蓝的底色,衬着金色的纹样,清新中透着几分贵气,活泼中又带着几分雅致。
她的下身,配着一条月白色的百褶裙,裙摆处绣着几枝疏朗的梅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如同雪中绽放的寒梅。
她的发型,是典型的未婚少女发髻,乌黑的青丝挽成一个简单的髻,余下的披散在肩后,发尾微微卷曲,透着几分俏皮。正前方佩戴着一枚银质的镂空雕花发饰,那发饰雕工精细,花型典雅,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两侧还点缀着几朵白色的花朵发饰,不知是绢花还是真花,素雅清新,与她整个人的气质相得益彰。
她站在那里,叉着腰,仰着头,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带着一丝“我是老大我说了算”的神气。阳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浅青蓝的短袄,那月白的裙摆,那银质的发饰,那白色的花朵,还有那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的俏丽脸颊——
美得如同一幅画。
萧景琰站在那里,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那个曾经在听雪轩的晨雾中,踮着脚尖将花环戴在他头上的少女。
看着那个离别时红着眼眶,却倔强地说“你可不许忘了我”的少女。
看着那个此刻正叉着腰,活力满满地指挥着下人贴春联的少女。
他的唇角,那丝笑意,愈发深了。
而就在这时——
那少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她停止指挥,微微侧头,目光下意识地往周围瞟去。
然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了萧景琰所在的方向。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挽晴瞪大了眼睛。
那双清澈明亮的杏眼里,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那疑惑被难以置信取代,紧接着,难以置信化作了满满的惊喜,那惊喜如同烟花般,在她眼中绽放开来。
她愣了一瞬。
然后——
她迈开步子,朝着萧景琰快步跑来。
那月白的裙摆,随着她的奔跑轻轻飞扬,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那银质的发饰,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那白色的花朵,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仿佛也在为她雀跃。
她跑到了萧景琰面前,停住脚步,微微喘息,脸颊因奔跑而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就那样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
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满满的,都是他。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喜,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嗔:
“是你!”
萧景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