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前几日与王焕之的冲突,要是自己能冷静一点,不那么冲动,是不是就不会闹到陛下面前?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每次带兵冲锋,虽然勇猛,可确实也受过不少伤。要是能多想想,是不是有些伤本可以避免?
他想起自己那个不成器的侄子……不对,那是赵元虎的侄子,跟自己没关系。但道理是一样的,冲动容易坏事。
张承志沉默了。
良久,他闷声道:
“行了,你下去吧。”
书记官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大堂内,只剩下张承志一人。
他坐在那里,魁梧的身躯此刻显得有些孤独。他望着门外那片夜色,久久没有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站起身,走到院中,望着夜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呼气声中,有几分不甘,几分挣扎,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觉悟。
接下来的日子里,东西两大城区的人们,渐渐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东城区的王焕之,好像变了个人。
原本那个总是小心翼翼、凡事都要再三斟酌的左侍郎,如今做事竟然果断了许多。
一有盗贼消息,他立刻下令派兵追捕,不再犹豫再三。
遇到突发状况,他当场拍板决策,不再反复请示。
甚至有一次,他亲自带队巡逻,在东城街头当场擒获一名正在行窃的贼人,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下属们都惊呆了。
这还是他们那个谨慎过头、优柔寡断的王大人吗?
与此同时,西城区的张承志,也在悄然改变。
原本那个风风火火、说干就干的右侍郎,如今竟然变得……耐心了。
下达命令前,他会多问几句,多听几个人的意见。
对待下属,他也不再动不动就吼,而是耐着性子听完他们的汇报。
处理工作时,他居然开始写计划了——虽然那计划写得歪歪扭扭,可确实是计划。
最让下属们惊讶的是,有一次他亲自到城墙视察,竟然在寒风中等了整整一个时辰,就为了确认新换防的士兵是否适应新的巡逻路线。
这还是他们那个毛躁冲动、一点就着的张大人吗?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只有那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御书房内,萧景琰刚批阅完礼部送来的新春大典筹备进展奏折。
一切顺利。
他放下朱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正要起身活动一下。
就在这时——
两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前一后,悄然出现在御书房中。
正是暗影卫。
他们无声无息地跪地,双手呈上两份密报。
萧景琰接过,展开,细细看去。
一份,是关于王焕之的。
“王焕之近日行事果断,已亲自带队擒贼三次,部署巡逻事宜效率明显提升。其下属皆言,王大人仿佛脱胎换骨……”
一份,是关于张承志的。
“张承志近日处事谨慎,下达命令前多番征询意见,对待下属态度明显改善。昨日于城墙视察,耐心等候一个时辰,确认换防情况……”
萧景琰看完,唇角缓缓上扬。
他走到书案旁,看着那幅摊开的京城舆图,目光落在东西两大城区的标注上。
一切,进展得很顺利啊。
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赵元虎干得倒是不错。”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不知兵部的两位侍郎,能够成长到何种地步?”
他微微一笑:
“朕拭目以待呢。”
说完,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打算活动一下筋骨。
就在这时——
一个小小的物件,忽然从他怀中滑落,“啪嗒”一声,落在书案上。
萧景琰低头看去。
那是一个精致的平安符,深紫色的丝绒,金色的“平安”二字,银线勾勒的云纹和如意纹。
正是那日在东城区,苏挽晴送给他的。
萧景琰怔住了。
他伸手拿起那枚平安符,轻轻握在掌心。那柔软的丝绒,仿佛还残留着少女掌心的温度。
那日的情景,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站在平安符的摊前,纠结了许久,最后挑了两个,一个心形,一个圆形。
她将圆形的递给他,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芒:“喏,送你一个!刚好跟我这个凑成一对!”
她带着他在东城区穿行,吃糖人,逛小摊,欢声笑语不断。
她挡在他身前,对着赵明远怒喝:“本小姐是户部侍郎苏清晏之女!”
她……
萧景琰的唇角,浮起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