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全场再次沸腾!
“好!”
“柳先生再来一段!”
“讲什么都行!”
萧景琰也忍不住笑了。
这老头,倒是个懂气氛的。
柳敬亭待掌声稍歇,折扇轻摇,缓缓道:
“这第二段,老朽要讲的,是一个发生在咱们大晟的故事。这个故事,与过年有关,与灯笼有关,更与——‘孝心’有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声音渐渐沉静下来:
“故事的名字,叫做——”
折扇一合:
“《灯笼上的名字》。”
全场,瞬间安静。
柳敬亭的声音,在夜空中缓缓铺开:
“话说,在咱们大晟某处,有一座镇子。这镇子不大,却也热闹。每年正月十五闹花灯,是整个镇子最盛大的节日。可诸位可知,在这镇子上,有一个奇特的规矩——”
“从大年初一开始,家家户户,都要在门口挂一盏灯笼。这灯笼,不是寻常的那种大红灯笼,而是‘姓名灯’。”
“何为姓名灯?就是那种普普通通的圆灯笼,白纸糊的,不描金,不画凤。但要在灯笼上,用毛笔端端正正写上全家老少的名字——一个都不能少。”
柳敬亭折扇轻摇,娓娓道来:
“据说,这是为了让年神看清楚,这家有几口人,都有谁。好把福气均匀地分给每个人,不偏不倚,不落一人。”
“这规矩传了不知多少代,镇上的人也都守着。年年如此,岁岁皆然。”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镇子南边,住着一位姓周的工匠。这周工匠,祖辈三代都是扎灯笼的,手艺那是没得说。他扎的灯笼,骨架匀称,糊纸平整,点上灯,亮堂堂的,从不会歪不会倒。方圆百里,谁家要买灯笼,第一个想到的准是他。”
“可这周工匠,有个规矩——不赊账,不讲价。”
柳敬亭学着周工匠的口吻,粗声粗气道:
“‘十两黄金不赊账,三文铜钱不让价!童叟无欺,概不例外!’”
台下传来一阵轻笑。
柳敬亭继续道:
“这一年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周工匠便把他年前扎好的灯笼,一溜儿摆在了门口。大大小小,红的白的,满满当当,煞是好看。”
“镇上那些财主乡绅,早早就来了。他们专挑那最大最红的,掏钱利索,拿了就走,生怕被人抢了先。”
柳敬亭正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柔和起来:
“就在这时,人群中钻进来一个小丫头。”
“那丫头约莫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花袄,脸蛋冻得通红。她站在周工匠的摊子前,小手紧紧攥着几个铜板,怯生生地,不敢上前。”
“周工匠抬头一看,认得这丫头。是镇北刘寡妇家的独女,叫阿莲。”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惜:
“这刘寡妇,身子弱,常年吃药,家里穷得叮当响。她那男人,三年前出门做工,一去就没了音信,也不知是死是活。留下这母女俩,相依为命,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阿莲站在摊子前,看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走上前去,小声道:‘周爷爷,我……我想买一盏灯笼。’”
柳敬亭模仿着阿莲的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几分不安:
“‘周爷爷,您这灯笼……最便宜的,要几个铜板?’”
“周工匠看了她一眼,指了指最边上那盏最小的灯笼:‘那个,五个铜板。’”
“阿莲低下头,把小拳头松开。掌心里,躺着三个铜板,还有一块……半化了的糖。”
柳敬亭的声音愈发轻柔:
“那小丫头红着眼圈说:‘周爷爷,我只有三个铜板。这糖……是我留了好久的,一直舍不得吃。给您添上,您……您能不能卖我一个?’”
“周围的人都笑了。有人说:‘小丫头,你周爷爷的规矩,十两黄金不赊账,三文铜钱不让价。你这三个铜板加块糖,就想买灯笼?回去再攒攒吧!’”
柳敬亭顿了顿,折扇轻摇,语气忽然一转:
“可周工匠,却没笑。”
“他看着那三个铜板,看着那块半化了的糖,又抬起头,看着阿莲那双红红的眼睛。那眼睛里,有期盼,有不安,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倔强。”
“周工匠忽然问:‘丫头,你买灯笼做什么?’”
“阿莲抬起头,认真地说:‘我娘说,今年爹不在家,但年神爷爷也要保佑爹在那边平安。我想买一盏灯笼,把爹的名字写上,让年神爷爷看见他。’”
柳敬亭的声音,微微发颤:
“周工匠沉默了。”
“他看了看阿莲,又看了看她攥着的铜板和糖。忽然,他一伸手——把那三个铜板和那块糖,全都划拉到了自己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