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从架子最顶上,取下那盏最小的灯笼,塞到阿莲手里:‘拿走!’”
“阿莲愣住了,抱着灯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周工匠挥挥手:‘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回家?一会儿你娘该着急了!’”
“阿莲这才回过神来,抱着灯笼,给周工匠鞠了个大大的躬,转身就跑。那小身影,一溜烟就消失在街巷尽头。”
柳敬亭折扇轻摇,学着周围人的口吻:
“旁边有人纳闷了:‘周师傅,您这不是赔了吗?那灯笼至少值五个铜板,您三个铜板加块糖就卖了?’”
“周工匠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柳敬亭也笑了,继续道:
“‘那丫头买灯笼,不是为了玩!是为了给她那死去的爹写名字!初一早晨第一个来买灯笼的,不是财主,是这份孝心!那糖,比金子还甜!’”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周工匠的规矩,也得分人。”
柳敬亭折扇一合,在桌上轻轻一敲:
“再说那阿莲,抱着灯笼跑回家。刘寡妇正站在门口,望了好几回了。见女儿抱着灯笼回来,又惊又喜:‘这……这哪儿来的?’”
“阿莲把事情一说,刘寡妇眼眶也红了。母女俩把那盏小小的灯笼,郑重其事地挂在屋檐下。然后,她们找来笔墨,在那灯笼上,一笔一划地写上了名字——”
“‘刘氏’、‘阿莲’。”
“然后,在最上面,写上了那个男人的名字——‘阿莲爹’。”
柳敬亭的声音,愈发轻柔:
“那灯笼又小又素净,混在一堆大红灯笼里,像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孤零零的。可那一夜,那盏灯,却亮得稳稳当当,一直亮到后半夜,都没灭。”
台下,一片寂静。
人人屏息,人人凝神。
柳敬亭继续道:
“转眼间,到了正月十五。这天晚上,镇上的孩子们都跑出去看灯会、猜灯谜,热闹得很。阿莲也跟着去了,看了一晚上的花灯,玩得开心极了。”
“等她回家时,却发现家门口围了一大堆人。”
“阿莲心里一紧,连忙挤进去一看——只见屋檐下,那盏小小的灯笼,破了。地上躺着一只大鸟,一动不动的,已经死了。”
“那鸟通体雪白,羽毛白得像雪,眼睛却红得像血。众人围着它,翻来覆去地看,谁也认不出这是什么鸟。”
柳敬亭折扇轻摇,语气神秘起来:
“正在这时,镇上最有见识的私塾先生挤了进来。他蹲下身子,围着那鸟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大叫一声:‘哎呀!’”
“众人吓了一跳,连忙问:‘先生,这是什么鸟?’”
“私塾先生站起身来,激动得胡子都在抖:‘这是离鸾!是传说中的孝鸟啊!’”
柳敬亭的声音,渐渐高昂:
“‘这鸟,只在古书里有记载。说是父母子女离散多年,若子女孝心感天,这鸟便会飞来,衔着思念,飞往亲人所在之地!’”
“阿莲一听,连忙问:‘先生,那……那它怎么会撞死在我家门口?’”
“私塾先生沉吟片刻,忽然指着那盏破了的灯笼:‘你看这灯笼!’”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那灯笼虽破了,可那上面的名字——‘刘氏’、‘阿莲’、‘阿莲爹’——却依旧清晰可见,在月光下,隐隐泛着光。”
“私塾先生长叹一声:‘明白了,明白了!这盏灯,是用孝心点燃的。那一点诚明之光,引来了这只神鸟。神鸟撞破灯笼,不是灾祸,而是用它的方式——把那灯笼上的名字,衔去了另一个世界!’”
柳敬亭的声音,愈发深沉:
“‘让你那在远方死去的爹,在那个世界里,也能看到妻女的思念!’”
台下,隐隐传来抽泣声。
柳敬亭顿了顿,继续道:
“刘寡妇搂着阿莲,正要哭。忽然,阿莲指着天空,大喊一声:‘娘,你看!’”
“众人抬头望去——”
柳敬亭的声音,如同天籁,在夜空中回荡:
“只见那正月十五的圆月之下,飞来一群白色的鸟。数也数不清,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同一片洁白的云,浩浩荡荡,从天边涌来!”
“为首的那只,嘴里衔着一盏灯——”
“正是阿莲家那盏破了的灯笼!”
“可此刻,那灯笼不但完好无损,而且光芒大盛!那光芒,比天上的月亮还要亮,照得整个天空都亮堂堂的!”
“那群白鸟,从镇子上空飞过。为首那只,把灯笼轻轻放下,稳稳地放回了阿莲家的屋檐下。”
“然后,那群鸟盘旋三圈,齐声长鸣,振翅而去,消失在夜空中。”
柳敬亭折扇一合,在桌上重重一敲:
“从此以后,阿莲家的那盏灯笼,每年大年初一挂上。不管刮风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