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庄重,缓缓吟道:
“贫女三文换孝心,离鸾衔灯照古今。”
“灯笼虽破名犹在——”
折扇猛地展开,扇面上“舌灿莲花”四个字,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一点诚明动天音!”
话音落下,满场皆静。
随即——
掌声如雷!
欢呼如潮!
“好!!!”
“讲得太好了!”
“柳先生!柳先生!”
百姓们疯狂地鼓掌,有的激动得热泪盈眶,有的连连跺脚叫好。那些官员们,也纷纷起身,抚掌赞叹,有的甚至红了眼眶。
人群中,有带着父母来的子女,紧紧握住父母的手,相视无言。
有抱着孩子的父母,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眼中满是慈爱与骄傲。
有夫妻对视,眼神中满是温柔与默契。
更有不少人,已是泪流满面,却满脸是笑。
小塔台上,萧景琰端坐珠帘之后,久久没有言语。
他的眼眶,也微微有些发涩。
这个故事……
讲的是孝心。
讲的是一个穷苦的小丫头,用三个铜板和一块糖,换来一盏小小的灯笼。
讲的是那盏灯笼上,写着的三个名字。
讲的是那离鸾衔灯,照亮古今的奇迹。
可它讲的,又何止是孝心?
它讲的是人间的真情。
讲的是那一点“诚明”,可以感动天地。
讲的是无论贫富贵贱,只要心中有爱,便是人间至宝。
萧景琰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
他忽然无比庆幸,自己将说书纳入了新春大典。
这样的故事,比任何歌舞,都更能打动人心。
它让人哭,让人笑,让人在泪水中,感受到那最朴素、最真挚的情感。
这便是艺术的力量。
这便是他想要的“与民同乐”。
舞台上,柳敬亭深深鞠了一躬。
他抬起头,望向台下那黑压压的人群,望向那一张张或哭或笑、却都写满感动的脸,微微一笑。
然后,他转身,缓缓走下舞台。
身后,掌声依旧如雷,久久不息。
待那掌声稍歇,萧景琰微微侧头,对身旁的沈砚清低声道:
“去把李新叫来。”
沈砚清会意,悄然起身,不多时,便将礼部尚书李新带到御座旁。
李新隔着珠帘,躬身行礼,压低声音道:
“陛下有何吩咐?”
萧景琰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平静而郑重:
“方才柳敬亭说的那段《灯笼上的名字》,你可听清了?”
李新连忙点头:
“回陛下,臣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漏。这故事讲得实在太好,臣……臣也险些落泪。”
萧景琰微微颔首:
“朕命你,待新春大典结束后,即刻派人将这个故事以文本形式摘抄下来,妥善保存。”
李新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陛下的意思是……”
萧景琰缓缓道:
“这个故事,不仅仅是供人消遣的。它讲的是孝道,是人伦,是人心。这样的故事,有教化之功,有警世之效。”
“朕想着,将来或许可以纳入礼部档案,留待后用。若将来科举取士,或选拔人才,这样的故事,或许能给人一些启发,一些灵感。”
李新听完,心中大为叹服。他深深一揖,语气诚挚:
“陛下圣明!臣明白了!臣即刻便安排人去办!”
萧景琰点点头:
“去吧。”
李新再次行礼,悄然退下。
萧景琰重新望向舞台。
此刻,舞台上已经换了节目。
一群装扮滑稽的演员正在表演——有扮瞎子的,有扮懒汉的,有扮店家的,插科打诨,语言风趣,引得台下笑声不断。
正是滑稽戏杂剧——《瞎汉拜年》。
故事讲的是两个瞎子和懒汉,除夕夜互相搀扶着去给岳父拜年。结果因为认错门、摸错人,与店家发生了一连串误会,闹出无数笑话。
那扮瞎子的演员,眯着眼睛,摸索着走路,一不小心撞在柱子上,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那扮懒汉的演员,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嘴里嘟囔着“拜什么年,不如睡觉”,又被瞎子拉着走,一脸不情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斗嘴逗趣,台词诙谐幽默,时不时冒出一两句讽刺世态的妙语,引得台下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萧景琰看着,唇角也浮起笑意。
这节目,其实有他前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