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儒脉深处,仍藏着未显于世的薪火?
“荒谬!”
木案骤然震响,惊碎了满庭思绪。王心学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相撞:“以德报怨?简直昏聩之言!”他转向呆立的吕轻侯,目光如炬,“你且说说,这四字作何解?”
吕轻侯咽了咽唾沫:“便是他人欺我辱我,我不但不计较,还要以仁德感化……”
“荒唐!”王心学截断话头,袖袍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度,“旁人打你左脸,你递上右脸还不够,竟要拱手奉上真心?读书若读出这般奴颜婢膝,不如将竹简劈了当柴烧!”连珠炮似的斥责砸得吕轻侯踉跄后退,檐下偷看的佟湘玉几人更是瞠目结舌——这雷霆作风,与想象中温文尔雅的大儒相去何止千里。
唯有叶长秋唇角掠过极淡的笑意。这人,倒像雪地里劈出的一截青松。
“那、那该如何是好?”吕轻侯攥着衣襟喃喃。
“自然是还回去。”王心学挑眉,仿佛听见什么怪谈,“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当以直报直,以正纠偏。”
“若力不能敌呢?”
老者投来难以置信的一瞥,似在端详某种稀世蠢物:“力不能敌便避其锋芒,莫非站着等死?”廊柱后探出个脑袋插话:“秀才还能同他论理呀,古人云……”话未说完便被吕轻侯瞪了回去。
王心学却捻须笑了:“教化确能醒人心智。不过讲道理么——”他故意拖长语调,眼底闪过狡黠的光,“也得看对方生着怎样的耳朵。”
“早年我往南疆传扬圣贤道理,那地方民风粗犷,人人好勇斗狠。我对一个壮汉讲了半日仁义礼智,他半句也听不进去。”
秀才追问:“之后如何?”
“之后么,”老者捋须一笑,“我揍了他十几拳,他便肯听了。”
“过了些年,那人投军去了,听说混出了名堂,官至三品将军,竟还被称作儒将。”
秀才一时无言。
老白与佟湘玉对视一眼,皆默然。
焰灵姬眼中掠过一丝惊异。
叶长秋起身行至王心学面前,执礼甚恭:“晚辈叶长秋,见过儒家掌门。”
“你便是叶长秋?”
王心学打量他片刻,颔首道:“比老朽所想更为年少。”
“先生知晓晚辈?”
“自然知晓。老夫此行,正是为你而来。”
“近来江湖遍传叶长秋之名,中秋那夜一剑连败四位剑道高手,已成一段佳话。”
王心学抚掌而笑:“今日得见,果然少年俊杰,气度非凡!”
扑通一声,秀才伏地叩首,郑重恳求:“求先生收弟子入门墙!”
王心学坦然应允:“可。”
他平生志在广传圣学,凡有求学者,从无拒却之理。
………………
两日后,千都山外别庄。
陈半闲独立崖顶,白衣迎风,长剑在握,俨然超尘之姿。
这几日他心绪颇不宁静。
想他一身修为,竟要隐于荒山,暗中守护一个昏睡之人?
不,他陈半闲当有更广阔的天地。
中秋一战,他已将叶长秋视作毕生对手。
师叔啊师叔,你果真如我所料,是个难得的敌手。
人前显圣的风光,竟教你占尽了。
所幸,我尚有胜你之机。
方才接到飞鸽传书,陈半闲决意前往千都山。
只因江枫曾言,千都山中遍布机关阵法,奇门遁甲层层相扣。
纵是武林高手齐聚,也难以轻易突破。
而他陈半闲,偏要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好教天下人知晓:天若无我陈半闲,九州长夜何时旦!
思及此处,他朗声长笑,衣袂飞扬:“千都山,陈某来也!”
………………
与此同时,祝玉妍距千都山已不足百里。
一路行来,她渐渐觉出些不寻常的意味。
孤身启程已有三日,为何圣门各派的援手迟迟不见踪影?
这一路风平浪静,连一丝波澜也无。
太不寻常。
若师叔当真寻得圣舍利,慈航静斋那些佛门势力岂会坐视?江湖上早该有大批僧人调动的痕迹。各地寺庙定会紧闭山门,寻常僧众四散隐匿,以防魔门反扑。以梵清惠之智,怎会算不到我正赶往千都山?她必遣人沿途拦截,拖延我的脚步。
千都山虽布满机关阵法,师叔又能撑得了多久?祝玉妍暗自估算,至多一月。
她凝神回想此事始末,将每一处细节在心头铺开,反复推敲。
忽然,她眼神一寒,眸中杀意凛冽。
不好——中计了。
千都山,根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