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灵姬怔了怔,随即从鼻间逸出一声轻哼:“叶长秋,为何只订一间客房?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猜得不错。
叶长秋以拳抵唇,低低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极轻:“惠城乃是云中鹤的老巢,此人极可能在此现身。为防不测,今夜你我需同处一室。”
焰灵姬本欲拒绝,可云中鹤那恶名昭彰的影子骤然掠过心头。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勉强应下。
“既如此……今夜你睡地板,床归我。”她抬眸瞪他,眼波里漾着警告的微光,“你若敢有半分越矩,便是禽兽不如。”
叶长秋闻言,只悠然一笑:“放心。”
待到踏入房中,两人才发觉店伙计安排的住处着实不佳。客房窗外正对一条蜿蜒河道,河彼岸竟是一座灯火通明的烟花之地。雕花木窗未能阻隔对岸的喧嚣——女子娇柔的调笑、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男子酣畅的呼喝,混杂着偶尔爆出的粗野咒骂,一股脑儿涌进这方狭小空间。
欲换他处,却得知客栈早已客满。无奈之下,只得在此歇脚。
晚膳用毕,叶长秋不紧不慢地铺好地褥,随后竟径直躺上了那张唯一的床榻。
“喂!”焰灵姬霎时蹙起眉尖,语带薄怒,“不是说定了你睡地下么?”
叶长秋对她的质问恍若未闻,安然卧于锦衾之间,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焰灵姬飞他一记眼刀,眸光流转间暗忖:这无赖定是存心惹我动怒,待我上前拉扯时,他便好借机突袭,然后……
一念及此,她颊边微热,索性气鼓鼓地蜷进地铺之中。
寂静在室内蔓延片刻,叶长秋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如夜风。
“小焰。”
“作甚?”
“可知我为何偏要占这床铺?”
“……为何?”
“不过是想教你明白一个道理。”
“男人的承诺,有时不过是一阵穿堂风。”他声音低缓,像在陈述一件寻常旧事,“你再想想,我还应允过你什么?”
还允诺过什么?
焰灵姬仰面躺在微凉的地板上,思绪如蝶翻飞。
一件是他打地铺,床榻归她。
另一件是……
今夜绝不逾越雷池半步!
这念头闪过脑海的刹那,她倏然睁大了眼睛。双颊腾起滚烫的绯云,心口那点跳动失了章法,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防了又防,终究还是躲不过这一着么?
“你——”
“你怎么也躺下来了?”
她侧过脸低呼,望着不知何时已在身侧安然卧下的男子,眸子里漾开一片潋滟的慌。
叶长秋唇角牵起极淡的弧度:“心意既已如藤蔓相缠,又何苦将心门锁得这般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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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这人终究是藏了这般心思!
眼下这般情形,大约也算如了他的愿罢?
他那册筹划簿上不是白纸黑字写着么——“待火候渐足,稍加坚持,自然瓜熟蒂落”。
果然……终究是落进他织就的网里了。
也罢。
这一日迟早要来。
自己心底深处,难道不曾暗暗盼过这一刻么?
叩、叩。
敲门声恰在此时响起。
叶长秋带着几分不耐松开环住她的手臂,扬声道:“何人?”
店伙计殷勤的嗓音透门而入:“客官,楼上腾出间上房了,您可要换?”
“不换!”
这一声“不换”,竟是焰灵姬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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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浓如墨时,远处忽然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紧接着人声喧嚷起来。
“快救人呐!有人投河了!”
“赶紧下去捞!”
“小贱蹄子,就算做了水鬼也休想逃出老娘掌心——给我捞上来!”
二人对视一眼,披衣推窗望去。
对街那栋雕梁画栋的欢场里,涌出许多慌慌张张的人影,看装扮皆是楼中护院。
那些汉子接二连三扎进漆黑河水中,不多时便架起一个湿淋淋的女子。
一番按压吐水,女子幽幽转醒。她茫然四顾,眼中最后一点光渐渐熄灭了。
啪!
一记狠厉的耳光掴在她脸上。
“三天两头寻死觅活!老娘买你回来不是沾晦气的!”
女子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来,正正朝向客栈这边。惨白月光照见她半边红肿的面颊,和一双空洞无物的眼睛。
那女子生得眉目清秀,却远不及焰灵姬与邀月那般倾世之姿,容色气度皆落了下乘。
“小婉?”
焰灵姬忽地低呼,随手披上衣衫,身影如风掠出门外。叶长秋眸光微动,亦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