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髦将涧水与水泥粉末混合,又让曹安用匕首刮下被山火燎烤过的树皮,烧成黑灰,一同搅入其中。
很快,一捧粘稠的、呈现出诡异死灰色的涂料便调制完成。
“脱下甲胄,涂上这个。”曹髦对曹安和阿福下令。
两人虽不解其意,但出于绝对的信任,立刻照做。
冰冷粘稠的涂料被均匀地抹在原本锃亮的甲胄叶片上,很快便在夜风中半干凝固。
月光洒下,那甲胄不再反射任何光芒,反而像是从九幽地府里捞出来的石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气。
做完这一切,曹髦隐入一块巨岩的阴影中,静静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山道上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火把的光芒将整片山林都染成了橘红色。
一队队披甲执锐的骑兵正沿着山路快速推进,为首一人,身形魁梧,白发苍苍,正是司马望。
他勒住缰绳,在断崖边停下,锐利的眼神扫视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分头搜!就算是一只耗子,也要给我从石头缝里翻出来!”司马望的声音洪亮而充满威严。
就在此时,一阵山风吹过,卷起山涧中浓重的水汽,化作一片浓雾,缓缓地漫了上来。
雾气中,一道高大的人影,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断崖的另一端。
正是全身涂满死灰色涂料的曹安。
他一动不动,独眼在火光下反射着幽幽的绿芒,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什么人!”一名眼尖的亲兵最先发现了他,发出一声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火把的光芒在浓雾中被拉长、扭曲,让曹安的身影显得更加诡异可怖。
司马望的瞳孔骤然一缩。那身形,那甲胄,分明是宫中宿卫的装扮!
“放箭!”他毫不犹豫地下令。
然而,未等弓弦声响起,一道空灵、苍老、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开来。
“痴儿……见了朕……为何不拜……”
这声音经过一个被曹髦藏在岩石缝隙中的陶罐放大和扭曲,听上去不似人声,更像是数个亡魂的重叠。
紧接着,那声音陡然变得威严而愤怒,如同雷霆炸响:“大魏江山,岂容尔等司马家的鼠辈窃据!孤乃武皇帝,在此恭候多时了!”
武皇帝!曹操!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每个士兵的心头。
洛阳城里关于皇帝被“夺舍”的流言早已传得沸沸扬扬,此刻亲眼见到这诡异的“阴兵”,又听到这仿佛来自地府的咆哮,那些大多在洛阳本地招募、平日里没少听鬼神故事的新兵,已是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司马望心中也是一突,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厉声喝道:“装神弄鬼!给本帅射杀他!”
就在这时,曹髦对另一侧的阿福打了个手势。
阿福立刻将手中一包早已准备好的、从山中采集的磷矿石粉末,奋力撒向空中。
“呼——!”
山风吹过,那些粉末在接触到潮湿空气的瞬间,竟自燃起来,爆开一团团幽绿色的鬼火!
绿火随风飘荡,所到之处,草木皆被染上一层惨绿的光晕,一时间,整片山崖仿佛都化作了鬼蜮。
“鬼……鬼火啊!”
“先帝显灵了!武皇帝显灵了!”
这超出常人理解的一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士兵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紧接着,这片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叮叮当当”的兵器落地声不绝于耳,千余名精锐骑兵,竟有一大半在视觉与听觉的双重冲击下,失去了战斗意志,纷纷跪地磕头,祈求先帝息怒。
司马望气得目眦欲裂,却无力回天。
阵型,已乱!
就是现在!
一道黑影从巨岩后闪电般窜出,正是曹髦!
他趁着混乱,如猎豹般扑向距离最近的一匹无人战马,翻身而上。
他一把扯下马鞍上悬挂的司马静的备用将印,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清越的少年怒吼:
“大将军有令,逆贼司马静图谋不轨,已被朕亲手诛杀于地宫!尔等皆是魏之忠良,随朕回京,清君侧,诛国贼!”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
那些尚在犹豫的士兵闻言,看到那枚熟悉的将印,再看看乱作一团的友军,竟真的迟疑了。
曹髦不再多言,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长嘶一声,载着他如一道离弦之箭,从混乱的军阵缝隙中硬生生冲了过去!
曹安与阿福紧随其后,夺下另外两匹战马,护卫在他左右,朝着洛阳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司马望在后面气得暴跳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