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燃烧的文书房,前方就是通往地牢的石阶。
石阶上方,一根巨大的横梁已经被烧得半边焦黑,正“嘎吱”作响,随时可能断裂。
“陛下,小心!”曹安怒吼着,用他那并不强壮的后背,死死抵住了一根倾倒下来的着火立柱,为曹髦抢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空隙。
曹髦没有回头,他知道任何犹豫都是对曹安付出的亵渎。
他一个箭步冲下石阶,地牢内阴冷潮湿的空气混杂着烟火气,形成一股更加诡异的味道。
地字号第三间牢房,门锁已经被高温烤得发红。
曹髦顾不上烫,拔出腰间的佩剑,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锁眼猛地撬动、劈砍!
“哐当!”一声巨响,锁芯断裂,牢门被他一脚踹开。
借着外面透进来的火光,牢内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一个人影,正静静地吊在房梁上,身下是一张被踢翻的矮凳。
他的身体随着气流的涌入,轻微地晃动着,在墙上投下狰狞的影子。
是荀绍!他已经“自缢”了!
更可怕的是,一缕火舌不知从何处蔓延进来,正好舔舐在他悬吊的脸上,将他的面部烧得一片焦黑,血肉模糊,已然无法辨认。
高柔和王羡此时也带着人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高柔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口中喃喃道:“完了……全完了……钦命要犯,死于狱中,老臣罪该万死!”
曹髦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汗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从他被熏黑的脸颊上滚落。
但他没有崩溃,也没有怒吼。
越是绝境,他的大脑反而越是冷静。
他一步步走近那具尸体,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刺入鼻腔。
他注意到,尸体的指甲缝里,似乎嵌满了黑色的灰烬和细小的木屑。
畏罪自杀,死前还抓挠过被烧焦的横梁?
这太刻意了。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那具尸体紧握的右手上。
“陈寿!”曹髦头也不回地低喝一声。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年轻史官陈寿立刻上前:“臣在!”
“把他放下来,掰开他的手,检查虎口。”
陈寿一愣,不明白皇帝为何要关注这个细节,但还是立刻招呼两名狱卒,七手八脚地将尸体解了下来。
尸体的手指已经僵硬,陈寿费了些力气才将其掰开。
借着火把的光亮,他仔细查看了一下,随即疑惑地抬起头:“陛下,此人虎口平滑,并无异样。”
“平滑?”曹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荀绍乃是经学大家王肃的弟子,常年研习经义,手不释卷。他的虎口,必然有因长期握笔而磨出的厚茧!而这具尸体虎口平滑,指节却异常粗大,这是常年拉弓射箭的军中之人才会有的特征!”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色变!
高柔更是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失声道:“调包!贼人竟敢在廷尉府大牢里,玩了一手偷天换日!”
“火是障眼法,自尽是伪装,烧毁面容是为了无法辨认。”曹髦的声音冷得像冰,“真正要做的,是救走荀绍,或者说,是转移荀绍!”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直视着高柔:“高公!这场大火前后,可有任何人持特殊凭证,进出过廷尉府?”
高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度恐惧的事情。
他领着曹髦,踉踉跄跄地穿过狼藉的院落,来到自己平日处理机要公文的签押房。
这里位于前院,幸而没有被大火波及。
“半个时辰前……”高柔的声音干涩沙哑,“确有一名偏将,手持大将军府的牙牌,说是奉了钟会钟参军的密令,要紧急转移一名涉及兵变的要犯……老臣当时核验了牙牌与公文,不敢不从……”
他颤抖着手,从一堆被水浸湿的文书中,翻出了一张被烧掉了小半的通行公文。
曹髦一把夺过,只见那残存的公文上,赫然盖着半个朱红色的残印,依稀可以辨认出“镇西将军府”五个字中的“镇西”二字。
钟会,司马昭的心腹谋主,如今正以参军之名,节制镇西将军府诸事!
“他们从何处离开的?”曹髦的声音已经压抑到了极致。
“后街……后街有一条专供廷尉府紧急撤离的密道……”
“王羡!”曹髦厉声咆哮,“封锁密道所有出口!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朕找出来!”
羽林卫精锐尽出,如狼似虎地扑向了那条隐秘的通道。
然而,一刻钟后,王羡带回来的,却不是活人,而是一个沾着血迹的黑漆木匣。
“陛下,我们在密道出口附近发现了这个,贼人已经逃散,不知所踪。”
木匣入手,颇为沉重。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曹髦缓缓打开了匣盖。
里面没有金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