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儒将风度的面孔,此刻只剩下野兽般的狰狞与疯狂。
羞辱,是比死亡更猛烈的毒药,正在焚烧他最后一丝理智。
“马成!”司马伷的喉咙里挤出两声嘶吼,声音尖利得如同夜枭啼哭,“你这淮南的贱种,竟敢背主!本将今日便要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他猛地舍弃了缰绳,身体在马背上拧出一个诡异的角度,腰间的佩剑“呛啷”一声出鞘。
一道冰冷的寒光在幽绿的鬼火映照下,划破空气,不斩曹髦,反而朝着距离他最近的马成肩膀恶狠狠地劈了下去!
这一剑,快、准、狠!
司马伷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深知此刻军心已乱,唯有以雷霆之势斩杀叛将,用最血腥的手段才能重新镇压住这群摇摆不定的丘八。
只要杀了马成,剩下的淮南兵群龙无首,便是一盘散沙。
马成完全没料到司马伷会如此不顾一切地向自己下死手。
他刚刚调转枪头,全部心神都放在震慑其他部队上,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怒吼,本能地向后仰倒,却已然来不及闪避。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剑锋在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全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比司马伷更快的身影动了。
曹髦的动作几乎没有预兆。
他脚下发力,身体如同一张绷紧的弓,瞬间弹射而出。
他没有自己的佩剑,但身旁的陈寿有。
电光石火间,他左手按住陈寿的肩膀,稳住对方因惊骇而晃动的身体,右手顺势从其腰间“唰”地一声,抽出了那柄作为文官仪仗的君子剑!
剑身轻薄,并非杀伐利器,但在曹髦手中,却仿佛活了过来。
“铛!”
一声比之前酒壶撞鼎更加清越、却更加惊心动魄的脆响,在混乱的谷口炸开。
曹髦后发先至,手中的长剑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斜向上撩起,精准地格在了司马伷劈下的剑刃之上。
两股力量的碰撞,激起一串耀眼的火星。
司马伷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剧震,那志在必得的一剑竟被硬生生地荡开了!
怎么可能?
一个耽于享乐、养在深宫的少年天子,怎么会有如此精准狠辣的剑术和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
司马伷的脑中一片空白,但曹髦的攻势却如水银泻地,连绵不绝。
一击格开对方的剑,曹髦手腕顺势一沉一转,剑尖划出一道圆滑的弧线,如同灵蛇吐信,反向贴着司马伷的剑身,向其手腕削去。
这并非大开大合的军阵剑法,而是后世经过千锤百炼的格斗技巧,讲究的就是一个以巧破力,攻敌必救。
司-马伷大惊失色,只得狼狈地收剑回防。
然而他忘了,他身下的战马,还被曹安的铁钩枪死死地锁着马衔。
他这一连串剧烈的动作,彻底打破了马背上的平衡。
那匹本就惊魂未定的战马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向侧方倒去!
“噗通!”
沉重的马身连带着全副武装的司马伷,一同重重地摔在了坚硬的碎石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战场上的嘈杂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戏剧性的一幕上。
堂堂安平亭侯,关中守将,在冲锋陷阵之际,竟然如此狼狈地坠马了。
不等司马伷从剧痛和眩晕中挣扎起身,一道冰冷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他的身上。
他艰难地抬起头,只看到那张银色的面具近在咫尺,面具后那双深邃的眼眸,正平静地俯视着他,如同神只在审视一只卑微的蝼蚁。
一缕冰冷的触感,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咽喉上。
是剑尖。
那柄刚刚还握在陈寿腰间的君子剑,此刻正稳稳地抵在他的喉结上。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锋锐的剑刃,已经刺破了皮肤,一丝微弱的刺痛和温热的血流感,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
只要对方再往前递进半分,自己的性命便要交代在这里。
山谷里,只剩下那尊鼎中鬼火“呼呼”的燃烧声,和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声。
司马伷彻底僵住了,他眼中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与屈辱。
他败了,败得如此彻底,如此不可思议。
曹髦没有看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从那些惊疑不定的关中军士兵,到一脸决绝的马成等人,再到面色惨白却强自镇定的陈寿,最后,落在了依旧稳如泰山般持枪锁马的曹安身上。
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