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成立刻回过神来,大步上前,从腰间解下牛筋绳,在两名亲兵的帮助下,毫不客气地将司马伷捆了个结结实实,连嘴都用破布堵上了。
曹髦收回长剑,还剑入鞘,重新插回陈寿的腰间,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走到那三千精骑面前,目光在他们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上缓缓滑过,然后,用一种沉缓而清晰的语调,朗声说道:
“诸位将士,不必惊慌。安平亭侯司马伷,乃是受了逆贼钟会妖言蛊惑,又被奸人以家眷性命相要挟,这才一时糊涂,行此悖逆之举。朕,念其乃宗室之亲,不忍加诛,暂且将其收押。”
什么?
这个解释,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被捆成粽子的司马伷,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皇帝不杀他,反而给他找了个台阶下?
曹髦没有理会众人的错愕,继续说道:“朕此次西行,名为祭禬,实则是为查清西线军情,营救被钟会、杜轸等逆贼裹挟的忠勇将士!尔等三千健儿,皆是我大魏的栋梁,是一时受了司马伷的蒙蔽,并非真心谋逆。朕,赦你们无罪!”
赦我们无罪!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甘泉,瞬间浇灌进了三千士兵干涸的心田。
他们原本以为今日必是一场血战,无论胜负,自己都将被打上叛军的烙印,下场凄惨。
可现在,皇帝亲口给了他们一条活路,一个洗刷罪名的机会!
这峰回路转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大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马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曹髦,眼中除了感激,更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敬畏。
这位年轻的天子,不仅有勇有谋,更有如此宽广的胸襟和收拢人心的手段,这与他们印象中那个骄横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单膝跪地,双手从怀中郑重地捧出一枚青铜铸就的虎头令牌。
“陛下圣明!末将马成,愿为陛下效死!此乃关中军前锋营虎符,请陛下收回!”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后的两名校尉,以及更多反应过来的中下级军官,纷纷下马,“哗啦啦”跪倒一片,齐声高呼:
“我等愿为陛下效死!”
声浪在山谷中汇聚,驱散了方才的阴霾与死寂,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重新燃起的忠诚。
曹髦微微颔首,示意陈寿上前接过虎符。
“陈寿,立刻就地造册,重新登记所有将士名录。”他转身对陈寿下令,接着又面向所有士兵,声音再次拔高,“朕在此承诺!所有淮南籍的将士,只要在接下来的西征平叛中立有战功,你们远在淮南的家眷,将第一批获得新政推行后的‘军属豁免权’,免除一切苛捐杂税,由朝廷供养!若不幸战死,其抚恤,十倍于常例!”
如果说之前的赦免是救命的稻草,那这番话,就是实实在在的强心针!
“军属豁免权”!
马成等人呼吸都急促了。
这意味着,他们的家人将不再担惊受怕,能真正地安居乐业。
这是他们这些底层军人,做梦都想得到的荣耀与保障!
“陛下万岁!大魏万岁!”
这一次,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发自肺腑,再无半分勉强。
军心,彻底稳了。
就在陈寿带着几名识字的文吏,忙着登记名册,稳定军队之时,曹安走到了曹髦身边,低声呈上几件从司马伷身上搜出来的物品。
“陛下,这是司马伷的私印和一份行军堪舆图。”
曹髦接过那枚冰冷的铜印,随意地看了一眼便扔给了陈寿,目光却被那张卷起的羊皮图纸吸引了。
他展开图纸,发现这并非普通的行军地图。
上面用朱砂笔详细地标注着阴平谷口上游一段渭水支流的地形,并且在几个关键的节点,画着奇怪的符号,旁边还有一行行细密的小字,写着“土石方量”、“截流点”、“预期水位”等字样。
这赫然是一张水利工程图!一张……筑坝截流的工程图!
曹髦的瞳孔猛地一缩。
杜轸在渭水制造的洪水假象,果然是人为!
而这张图的精细程度和设计思路,绝非一个普通武将能做得出来。
这张图的指挥者,除了那个失踪的钟会,不作第二人想!
这个疯子,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仅仅是要用水势阻拦自己,他似乎在策划一个更大的阴谋。
就在曹髦凝神思索之际,一阵凄厉的破空之声,陡然从头顶传来。
“陛下小心!”曹安厉喝一声,一把将曹髦拉到身后,同时举起手中的铁钩枪,护在身前。
“嗖!”
一支羽箭擦着山谷的崖壁,带着一抹猩红的血迹,重重地钉在了他们面前不